丹青朱誌 第五章 出招要留好後手,招式用盡容易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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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步雲看著哆嗦得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潘景一,搖了搖頭,他倒不是不害怕,但是不至於那麼害怕。長得粗壯的馬師傅此刻也像個將要出閣的小媳婦一樣害羞,他正盡力把自己縮成一團,也不敢和其他人有目光的接觸。佟掌櫃的嘴唇飛速且無聲的嚅動著,兩隻手在胸前絞在一起,弄得骨節發白。從他們的後院傳來了的聲響表明,正有兩支軍隊正在拚殺,同時也在大肆毀壞後院的一切。鹿鳴肆的四個人被迫坐在大堂的角落裏,一名身批淺藍色袍子的劍客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們,他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幾分鍾前,後院突然傳來類似“房塌了”的響動,牲口棚裏的牲口也炸了棚,一隻雞撲閃著翅膀跑到了前麵大堂。鹿鳴肆眾人正打算去後院看看,一群打扮相同的家夥們殺氣騰騰的突然闖進來,其中一個人一揮劍就把那隻驚慌失措的雞斬為兩段,他們告訴驚呆了的鹿鳴肆眾人,他們是受王命緝拿叛黨的軍人。然後讓他們好好坐在大堂裏,留下一個人看管著他們,那十幾個人就呼啦啦的徑直走向後院去了。
後院傳來的打鬥聲和喊叫聲讓人聽了心悸。不知道有沒有人被殺死了?申步雲不舒服的想。
後院,黃昭隊士們和叛黨們激戰正酣。隊頭(軍隊編製:伍長的副手)謝博運舞劍加入了戰鬥,他的劍術是已穩重著稱的砂子訣,這種劍術的防守天衣無縫。已快取勝的夕虎每每刺出一劍,都被對方用巧力化解,他感覺就像陷入了流沙之中,在掙紮之中,自己的力氣正在被慢慢消耗。他不僅要專注於和謝博運的戰鬥,還是分心提防圍住他倆的黃昭劍士的偷襲,這些家夥一點也沒有劍士該有的光明正大的鬥劍的品德,他們是戰場上殺人的機器,隻為殺死對手。而不是浪跡江湖,以劍言誌,以劍會友的俠士。夕虎覺得自己今天死定了,他撿起的這把劍由於過度的使用,已經崩口卷刃了。
宮寂苦又砍翻了一名黃昭隊士,他已經殺了四個人,圍著他的對手們已經開始恐懼,漸漸的不敢上前了。宮寂苦喘息著,豪邁的把劍在鞋底上一蹭,蹭去糊在劍身上的血跡和人類脂肪。然後舉劍指向剩下的四名黃昭隊士,那四個年輕人已經麵無血色,用僵硬的雙臂握住了劍柄,但是在沒有出擊的勇氣了。
黃昭隊士已經折損7人,院子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小小的院子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了,鮮血和屍體堆滿了這間小院。那名剛剛被宮寂苦砍倒在地的隊士痛苦的在地上掙紮,肺部破裂的他發出讓人渾身發麻的喘息聲,然後那淒慘的喘息戛然而止,那名隊士死去了。
“殺夠了吧。”伍長商白從箱子上站起來,把劍憑空揮舞了幾下,然後活動著肩膀。他的細細的雙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種狂熱的光芒來,他裂開嘴笑起來,用力的在自己光禿禿的前額上抹了一把。輕顫手腕,掌中的劍發出令人膽寒的鋼鐵的鳴叫。“隊士們,退下!我要與這位劍士,論劍。”
四名黃昭隊士的眼睛中流露出光彩來,他們雖然舉著劍,身在戰場,可是戰鬥的意誌早已倉皇逃竄,他們緩緩的後退。商白慢悠悠的走著,在離他最近的那名隊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衝他笑道,“你們好好看著那口箱子。”
“是,伍長。
“你不僅會宮家的快劍,黃家的斬劍式也用的很好。”商白端起自己的劍,他的劍是一口八方長劍,形製威嚴古樸,用紅綢裹柄。劍身上有霜一樣的花紋。
“那是煌鈕霜雉劍。”宮寂苦說,完好的那隻眼睛突然顯現出痛苦的樣子。
開國之戰,赤朝第一代王文王用佩劍斬殺了敏朝的國雉。所謂國雉,傳說中是天帝的使者,渾身潔白,會在王登基的那天從天而降,觀察王的言行,然後在每年的第一天回到天帝那裏報告,天帝視王的德行,為下蒼降下福運或者災禍。那劍染上了雉血之後,變得冰不可握,劍身上浮現出霜的花紋。真正的霜雉劍據說藏在洛宮的府庫裏,後來,煌國的一位叫鈕的工匠鍛造出了霜紋鋼,這種鋼上有霜紋,人們就把這位煌國工匠鑄的劍稱為煌鈕霜雉。是六州難求的寶物,每柄都價值萬金。
“仿造的而已,但是是父親留下的遺物。”
宮寂苦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嘴裏發苦。
“商家來複仇了,帶著王命。”商白說,突然變得麵目猙獰,“十年前叛出黃昭的你的生命,到此為止了。”
宮寂苦一閃神間,一股勁風撲麵,他趕忙揮劍。商白攜卷著風聲刺出的這一劍震的宮寂苦手臂發麻,他還沒來得及調息,商白已經嚎叫著暴風驟雨般的砍了下來,此刻他手中的劍完全沒有了原有的尊貴和王道,而是變成了一柄索命的鐮刀,他本人也像野獸般嚎叫著,瘋狂的揮劍,他的劍劃破空氣,爆出白煙。石塊飛舞,泥土迸濺,劍氣割裂了地麵,劃出道道細長的劍痕。商白凶狠的砍向宮寂苦的幾大要害部位。宮寂苦展劍格擋,每一次撞擊都迸射出火花,兩柄名器發出龍吟虎嘯,震得人耳朵發麻。這已經不是儒雅的劍擊之術了,而是人類憑著最原始的的殺戮本能在戰鬥。
戰場中的所有人都放棄了手中的戰鬥,跳到一旁,躲開這兩人戰鬥的鋒芒。夕虎飛身躍上了廚房的屋頂,神色凝重。謝博運護著手下的隊士撤到一旁,抬頭死死的盯著夕虎。
“箱子!”在激烈的拚鬥中,在鋼鐵撞擊聲中,宮寂苦的聲音爆發出來。
夕虎立刻轉向四名黃昭隊士看管下的那口箱子,飛身撲出,又用出了那一招鷹落的劍法,劍尖破空,刺向一名隊士的頭頂。守在箱子旁邊的四名隊士惶恐的後退,夕虎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突然翻身,原來那一劍隻是虛招,隻為逼退那四人。他穩穩的蹲落在箱子旁邊,爆喝一聲,用一招拔劍式把劍橫向斬出,劍弧過處,兩名隊士的幾根手指被削落。受傷的隊士慘叫著跌倒在地,剩下的兩名隊士被剛才這一劍之威驚得一時無法動彈。
夕虎扛起箱子,用力蹬地,石塊迸射,夕虎箭一樣的躥出,這次是朝著後院大門的方向。那兩名隊士終於回過神來,揮劍追趕。謝博運帶著剩下的黃昭隊士也衝向大門。攔住了夕虎的退路,夕虎隻好把箱子丟在地上,握劍迎戰,但是劍術高超如他,也漸漸敵不住黃昭7名隊士的合力攻擊,隻在一瞬間,他的身上就中了三劍,鮮血噴湧,染紅了他身上的白衣。但是夕虎沒有倒下,他瘋狂的揮出一劍,逼迫得幾名對手不得不後退,然後順勢單手抬起箱子,奮力地扔了出去。箱子帶著虎虎的風聲,越過牆頭碰的一聲落在了院外,同時夕虎也把自己的胸膛暴露給了敵人。黃昭的隊士們發出一陣勝利的歡呼,幾柄長劍一下子貫穿了夕虎的胸膛。夕虎顫抖了一下,但是沒有倒下。謝博運冷靜的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握劍,用幹淨利落的一擊斬下了夕虎的首級,夕虎的頭顱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鮮血噴射出來,夕虎的身體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出去拿箱子回來!”謝博運甩去劍上的血跡,命令道。
兩名隊士點頭,然後靈活的翻牆而出。
謝博運長舒了一口氣,院子的中央,商白與宮寂苦的戰鬥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他們兩人周圍的土地被亂七八糟的劍痕割得慘不忍睹。商白淺藍色的劍袍也有幾處破損,而宮寂苦身上的白衣也被染上了幾處血跡。戰局已經漸漸明朗,很明顯商白殺掉對方隻是時間的問題了。謝博運看了看身邊剩下的五名隊士,他們看上去疲憊不堪,有的人眼圈發紅,一名懂些醫道的隊士正蹲伏在被夕虎斬斷手指的那兩個可憐的家夥身邊,試圖幫助他們止血,好在他們兩個也是意誌堅強的軍人世家,所以還沒有被疼痛擊垮了意誌,地上積滿了粘稠的血液,散落著許多人類的手指。謝博運實在是沒有想到,區區幾個叛黨居然能對己方造成這麼大的損失。他們從桃都士氣高漲的出發,一路上隻是吃喝玩樂,好像所有的情報都在伍長的掌握之中,叛黨們就像遊入了漁網的魚一樣,隻要他們一收網,就能毫不費力的將他們解決。
沒想到居然是這麼慘烈的戰鬥,謝博運從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劍鞘,把劍在袍袖上抹了一下,然後還劍入鞘,專注的看著伍長與那名叛黨頭領的戰鬥。
“宮家的人!去死吧!”商白尖叫著,突然刺出無可匹敵的一劍。
宮寂苦痛苦的悶哼了一聲,他的劍被那股力量撞擊得幾乎脫手,劍身歪向一邊,但是商白的劍勢卻沒有被阻攔,繼續筆直的刺向宮寂苦的心髒。
宮寂苦苦笑,“我敗了……”
然後,他的胸膛被洞穿。商白讓他的劍繼續深入宮寂苦的胸膛,他那張扭曲的變形的臉上寫滿了興奮,他的臉幾乎貼上了宮寂苦已經失去血色的臉。
“死吧。”商白說。
“還未完啊……”宮寂苦說,慢慢的兩眼失去了光澤。
商白試圖抽劍,他剛一發力,就感覺到一股殺意從天而降,籠罩了自己,他驚訝的回頭:
三個男人突然出現在牆頭上,他們身上的劍袍形製顏色和黃昭的很像,隻是看上去已經褪了色,有些發白。他們內穿綠色的劍衣。左邊的那個男人膀大腰圓,手擎一杆大鐵槍,商白驚訝的看到槍尖上挑著兩顆人頭,還在滴血,正是黃昭隊士的人頭。右邊站著一個頭戴兜帽看不清麵容的枯瘦的人,他背著一柄和身材極不相符的舉劍,那口箱子也扛在他的肩頭,他站在那裏枯萎得像一株老樹。中間的那個男人披散著一頭曠州人獨有的黃色頭發,露出潔白的牙齒,他在笑,非常開心但是無聲的笑。發絲被風吹開,露出了他左邊那隻完好的眼睛的藍色眼珠,而右邊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他的右手拿著一柄劍,還沒有出鞘。
“什……宮寂苦……”商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謝博運已經再次拔劍,帶領剩餘的隊士護住了商白。
“我記得黃昭過去有一道劍術方麵的訓誡,招不盡,則路不窮。看來後輩們學習的不太好啊!”宮寂苦咧著嘴,笑著,說著。然後,轉身看著自己的兩個同伴,“這幫後生真的以為咱們隻有三個人啊!”
“你們……”商白憤怒得雙眼通紅。
“商鹿之子,你殺死的不是快劍宮寂苦啊,要知道,真正的快劍宮寂苦……是殺不死的,而且脾氣很壞,尤其是對殺掉自己同伴的混蛋們,忍無可忍。”站在牆頭上的宮寂苦緩緩的拔劍,然後讓劍鞘從手裏滑落……
“不好!”謝博運驚呼。
宮寂苦從牆頭上消失了,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黃昭隊士中間,他的臉上還是帶著那個開心的笑容,然後揮劍。謝博運隻覺得迎麵撲來了一陣寒冷的霜風,他下意識的揮劍格擋,同時後撤,接著覺得自己的肩膀一涼,然後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快劍宮寂苦出劍了,他的劍弧籠罩了所有黃昭隊士。然後他收劍,跳出戰團,在空中翻滾,接下來穩穩的接住了還沒落地的劍鞘。
他劍的威力已經產生作用。三名隊士的咽喉突然噴出了血霧,另外兩名隊士的頭顱已經飛在了半空之中。謝博運的肩膀被刺了一個大窟窿,坐倒在地上,麵色慘白。伍長商白保持著持劍格擋的姿勢,他的腹部已經被切開了,內髒滑了出來,接著他晃悠了一下,仰麵倒地。
“這才是快劍。”宮寂苦收劍入鞘,他在這已成修羅場的小院裏踱著步子。他蹲下來摸了摸死去的草巨的後頸,然後跪在他身邊,低低的說了些什麼。然後站起來繼續踱步,他先是看到了夕虎的人頭,他皺了皺眉,然後輕輕的捧起了那顆人頭,仔細的端詳著,好像在確認死去的是不是自己的同伴,接著他閉上眼睛痛苦的搖了搖頭,又輕輕的把人頭擺在地上。接著他朝著謝博運這邊走來,謝博運回頭,看見奄奄一息的伍長身邊躺著另外一個宮寂苦。宮寂苦緩緩的從謝博運身邊走過,當那個男人接近自己的時候,謝博運隻覺得一塊寒冰從自己身邊滑過,已經遠離了自己10年的恐懼湧上心頭。但是宮寂苦沒有理睬他,也無視了商白掙紮的喘息,而是徑直走向自己同伴的屍體,蹲下來,默默的注視著死去的那個男人。歎息了一聲,“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謝博運看著他緩慢的做著這一切,隻感到了一股絕大的寒意,肩膀上的傷口灼燒般的疼。謝博運隻覺得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想把手裏的劍擲向蹲伏在那裏的男人,但是就連眨眼的力氣都快失去了。模糊中,他看到從大堂衝出來一名黃昭隊士,他的臉上帶著過度恐懼的瘋狂,跳過堆疊在一起的屍體,舉著劍砍向宮寂苦……
還是快逃吧……謝博運這麼想,然後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