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秋月如寒霜，不知不覺竟已經慢慢入了秋，灑落窗牖淡淡如鋪軸畫。
    今夜，他並沒有馳騁在校場，而是靜靜地坐在帥帳內的案幾旁開兵書。
    孫臏的《孫子兵法》果然是神物，看著看著便會讓人廢寢忘食。
    不求甚解。
    到仲舉來到帥帳的時候就看到那一抹單薄凜冽的身影在案幾旁靜靜地坐著，眉眼低垂，似乎外界的繁華都無法入他的眼。
    就那樣靜靜坐著，便給人語無倫次的寂寞之感。
    寂寞，寂寞到骨子裏，慘淡，慘淡到世上所有的東西都無法將其左右。
    眼角淚痣如紅玉，映著淡淡的燭光，似乎開始在眼角跳躍。
    走進去，少年抬頭，一張小臉沒有了初見時的稚嫩，有的隻是那種飽經滄桑的沉穩。
    原來還真有未老先衰的人。
    到仲舉噙著一抹溫文爾雅的笑意走近少年，少年抬頭，看著那如暖陽普照的笑意，竟是笑了“德言大哥還沒睡？”
    “看你的燈還亮著便進來了。”到仲舉上前直接在少年對麵坐下。
    “在看什麼？”看著少年臉上的笑意，到仲舉問道。
    “看會兒兵法書籍。”阿蠻放下手裏的竹簡，起身找了茶杯來，給到仲舉滿上。
    “這會兒喝茶可不好，要喝就要喝酒。”到仲舉拿起茶杯看了看，順手撫了撫茶杯的邊緣。
    “也是，可是將軍禁止軍營裏喝酒的，難道德言大哥忘了不成？”
    到仲舉笑了“也是。”
    “他去了哪裏？”阿蠻突然問道。
    “他有事情忙，去了京口。”到仲舉拿起杯盞輕啜一口。
    阿蠻不動聲色地繼續拿起書籍。
    子高稍年長，工兵法。
    “子高，不要怨恨他。”
    阿蠻扯唇一笑，看著到仲舉那雙亮而幽深的眼睛道“我信他。”隻三個字便表明立場。
    外麵月光色灑落一地，圓月棲空，靜謐的夜晚由於這慘淡的月光更添幾許幽深。
    深夜靜靜靜幾許，月光落落落乾坤。
    “子高，你很聰明。”到仲舉突然悠悠地說了這麼一句。
    阿蠻不明所以地抬頭“此話怎講？”
    “別人要是得了寵，都巴不得子華一直陪在身邊，從此眼裏隻有自己一人，可是你不同，你不給他壓力和羈絆。”到仲舉再次拿起杯盞輕啜一口清茶。
    淡淡的茶香混合著牡丹香充斥在帥帳內。
    阿蠻噗嗤一聲，竟是再次笑了：“德言大哥，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自然就有男人該有的欲望和責任，他是大梁之棟梁，總有一日會飛騰九天，我怎麼能做他的絆腳石呢？雖然目前我能力有限，可是假以時日，我定能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做那人上之人。”
    到仲舉被韓子高這一番話嚇到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少年清明的眼眸，阿蠻沒有閃躲。
    這不該是一個十六歲孩子該說的話，到仲舉自問，自己的兒子到鬱和韓子高相似的年紀，可是到鬱永遠都不會說出這種話，如果這話出自一個成年人之口或許他不會驚訝，可是這話出自一個還未弱冠的少年之口怎麼聽都讓人驚悚。
    “你還小，思想不該如此老成。”
    “不小了……”阿蠻輕歎一聲。
    恨隻恨生得晚，無法與他站在同一高度，這才是韓子高該悲哀的。
    興許也正是這年齡的差距，才讓他們彼此間有了不可斬斷的牽連。
    等歲月蹉跎，年華輾轉之後，看著他步入那黃土之中，或許……上天安排這場相遇是正確的，那百年相思與孤獨就讓我來替你承受。
    陳茜，我的心如此，換你的心，你會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