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溫和就噔噔噔地跑回來了，右手拎著一袋東西。
    他喘了幾口氣，等到稍微平靜了一點才開口解釋：“伯父伯母，我聽阿正提起過你們比較喜歡‘味味鮮’的點心，這是剛出爐的還熱著呢，你們帶點回去嚐嚐。”
    林爸爸不開口，林媽媽左看看右看看也不敢接，生怕稍有不慎又惹怒了他，當街咆哮。
    溫和也不再說話，就是固執地伸著手，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無聲地盯著林爸爸。雙方都在暗暗較勁，比誰先沉不住氣。
    終於林爸爸受不了了，不耐煩地嚷嚷：“接住、接住，走啦走啦，回家去。”率先走下台階。
    林媽媽接過點心，緊緊跟了上去。溫和得意地挑挑眉，提步跟上。
    溫和招手攔了輛taxi，把別扭的老人送走後才轉身向旁邊的飯館走去。
    林正後無聊之至，就躺在床上數天花板上的裝飾圓點，在不知道第幾次數到999時溫和才姍姍而來。
    溫和把飯菜裝好，遞過來一杯溫水，用眼神示意他喝完。
    林正後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討價還價：“溫和，我能不能不喝這個，我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白開水了，嘴巴裏都能淡出個淡水湖來了，我要吃飯，我要吃肉。”
    溫和眼睛一瞥，就那麼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依舊保持著遞水的姿勢。
    林正後心虛地東瞄西瞄，就是不敢拿正眼看他，他知道溫和在生氣。之前是爸媽在這，他要留給自己麵子，現在給自己“撐腰”的人走了，溫和就要秋後算賬了。
    偷偷瞄瞄溫和的表情，林正後也不敢嬉皮笑臉了，小心翼翼地接過插著吸管杯子，管他是什麼白開水、蜜汁或毒藥，毫不含糊地一口氣見底。
    溫和心裏是氣極了，與其說是氣他倒不如說是氣自己。這次為了他倆的事，林正後傷的這麼嚴重還不肯給自己說，隻願一人擔著，可自己卻什麼痛苦也不能為他分擔，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受苦，就下意識地想折磨自己。
    他知道林正後看到他這樣會擔心，可就是控製不住自己，忍不住就想生自己的氣。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什麼神經病，在這瞎較勁。
    溫和歎了口氣，但仍是動作輕柔地將林正後扶起，半靠在高摞的被子枕頭上。
    他端起剛剛涼好的木耳菠菜豬肝湯，舀了一匙送到林正後嘴邊，目不轉地盯著他。
    林正後被他看得脊背發麻，機械地張開嘴，吞下不知是什麼味的湯，一口接一口。
    終於有了喘氣的機會，林正後非常自覺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溫和，我知道這次是我做的不對，這麼大的事不應該瞞著你擅自行動，可我不是怕我爸發起脾氣來連你一塊打嗎，你就不要生氣了行不？你不高興，我就難受。”
    “好不好老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好吧，好吧？……”到後來都變成了耍賴撒嬌。
    溫和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擦掉他嘴邊的飯漬，搖搖頭：“阿正，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
    林正後不解地瞪大了眼，滿臉詫異。
    “我知道你不告訴我也是為我好，可是，你不知道，當我想到你就那樣血跡斑斑地躺在手術室裏生死未卜時，我的腦子和心都是空的，我根本就不敢想象如果手術失敗怎麼辦，如果你醒不過來怎麼辦。”
    溫和吸吸鼻子，整個人都散發著濃重的悲傷。
    林正後心痛不已，是他沒有考慮周全，原以為會為他避去傷痛，誰知卻帶來更多的折磨、煎熬。他輕輕地伸出雙臂，固執地等待溫和的擁抱。
    溫和傾身靠過去，把頭輕輕搭在他肩膀沒有受傷的那側，慢慢收緊雙手，在他耳邊呢喃：“阿正，你為我承受了身體的痛，卻加倍地還在了我的心上。我的幸福才剛剛開始，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生活。阿正，阿正，你以後再也不準這麼嚇我了，好不好……”
    聽著溫和的軟聲細語，被脖子裏那火熱的溫度灼傷了皮膚，林正後抱緊懷裏的人，聲音沙啞：“好！”
    到了晚上睡覺，白天並不覺得疼的傷口，此時卻如動力十足的馬達噠噠噠地轉動，跳動的疼痛時有時無，礙於受傷的鎖骨又不能隨意翻身，林正後焦躁難忍。
    看著趴在床邊，累了一天剛剛合眼的溫和，他又不忍心把他吵醒，隻能壓抑自己狂躁的心情，僵屍一樣躺在床上。難耐地閉了閉眼，林正後輕微地舒了口氣。
    一隻溫熱的手貼上他的額頭，林正後睜開眼，溫和擔憂的臉龐映入眼中。
    摸摸他的臉，溫和眼含擔心，不確定地開口：“阿正，很難受麼？是不是傷口又疼了，睡不著？”
    林正後用臉蹭蹭他柔軟的掌心，搖搖頭，“沒有很疼，隻是有點煩躁，睡不著。”
    溫和握住他沒有輸液的手，拇指在他手心輕輕畫圈圈，頓了頓開口說：“阿正，你閉上上眼，我給你講我小時候的趣事好不好。”
    林正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興奮。
    溫和伸手蓋住他的眼，緩慢開口，不急不緩地說起了自己小時候不愛讀書、調皮搗蛋的事。
    聽著他輕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林正後很快就打起了鼾聲。
    溫和輕舒一口氣，給他掖掖被角，盯著點滴瓶又打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