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麼？嗬嗬……”
    三小王爺看也不看蘇徹，袖中翠綠折扇飛出，又直直朝這邊砸過來。
    蘇徹不躲，還是直挺挺地站著，連眼神也是直挺挺地戳了過來。
    物體摩擦相撞的聲音悶悶入耳，一縷血沿著額角緩緩滴落，壬和微愣。
    “為何不躲？”
    “想要你知道，蘇徹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說話。”
    “……”
    “……”
    又是沉默，三小王爺向前幾步，手裏握著一方錦帕。
    “本王……我從未拿你當成外人……”
    蘇徹挺著臉，伸手接過錦帕，轉而盯著帕子上金線繡圖，隱隱眉目柔和舒展。
    “我知道。”
    “……”
    “血已經幹了，真快。”蘇徹吸吸鼻子，眼瞄著壬和，又接著道，“京城姓葉名葉的共二百又四人，其中有五十八個老人，三十三個幼孩。剩餘男子裏與官府有關的不過才三
    人。”
    壬和不料蘇徹竟會說這個，眉頭微微皺起又很快舒展開來，扶著額歎氣。
    蘇徹在一邊看得仔細，想到錯綜複雜的皇權官鬥、陰謀陽謀，便再也站不直了，垂著肩膀，微微低下頭，也跟著皺眉，卻也不得不低低補充：“這三人便是葉氏一族，父葉天
    ，已經花甲，任職長史一十四年，大子葉問和次子葉晟皆剛及弱冠，任職司空和太常，最麻煩的還不是這個。”
    三小王爺又豈會不知，來回踱了幾步，思索半天，回頭就是一句。“不是讓小風去查的麼？你又擅自……罷了罷了……”
    蘇徹不在意，麵上隱隱有些疲累，腳下動了動，左右看看，滿地皆淩亂，實在沒地方落腳。
    抬頭鬱鬱接著道：“罷不了。”
    壬和明顯不在狀態，眸子暗沉，滿是烏雲，自言自語著。
    “各個州內還不知有多少叫葉子的……”
    蘇徹被忽視，明顯脾氣不好，一邊伸出食指無規律地點著，一邊恨恨地咬牙切齒。
    “哼……你真是……還真是被那個傻子吃得死死的啊！真沒見過你這種風流無心的王爺這麼丟人過！”
    “是麼？”不疼不癢地瞥了一眼蘇徹伸出的食指，轉身半臥在矮榻上，“你這樣點著本王不累麼？”
    悻悻收回手，蘇徹有些無力，“一個傻子，你倒是看上了他什麼？”
    “或許是他站在渡口邊，夕陽裏憂傷的側臉太白了，隻一眼，就開始念念不忘。”
    “或許，嗬嗬……”壬和似是想到了什麼，眉眼輕柔，眼波流轉出淡淡的、分不清是快樂還是哀傷的霧靄，臉上卻是深深的笑意，“或許是那天黑白相纏的長發太過美好，美
    好得……嗬嗬……開始有了期待，很深很重的期待。”
    “或許，是他一直拿著那雙天真的眼看著我，一瞬不瞬的幹淨眸子裏常常帶著笑意，歡喜的時候是笑著的，悲傷的時候是笑著的，憂愁的時候是笑著的，不懂的時候是笑著的
    ，明白了的時候也是笑著的，明明是被拋棄，明明是滿目倉惶，卻還是笑著……隻有這次……”
    聲音太過生澀，說不下去了……
    蘇徹這才聽出，從開始到現在，三小王爺的話裏都透著哀傷，卻又不是滿滿的，隱隱中又帶著些許的其他，不是不明白這種感情，隻是……隻是太不像那個風流不羈的王爺了
    ，即使和那個新丞相陌路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讓人看不透。
    壬和還沉浸在那裏。
    “或許……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一個人，一心再一心的隻看那個人很……”
    很什麼呢？很傻？很讓人憐愛？
    從前，以為可以和那個人相守到老，到頭來一心的付出卻換來的是形同陌路，不明白為什麼一樣的背叛，他卻還在那裏堅持，一眼可以望到的結局，他卻還是固執地往前走，
    想要說些什麼，嗓子和胸口一樣被堵的緊緊的，什麼也發不出。
    許久的沉默裏，三小王爺笑著一字一句地說，“或許僅僅是因為他是傻子吧！”
    蘇徹第一次有些無措，手腳僵硬地不知該往哪裏放，隻是狠狠得捏著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