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三十左右的青衣男子，邪魅地扭著細腰款款過來，膩著嗓子笑著回話：“眾位大爺兒，月樓三條腿的蛤蟆找不到，好看的男人卻多的是，清竹、清風還不好生伺候著。”
    一群清秀的少年依偎了過來，眾人本就來尋樂的，個個順手抱起一個坐到旁邊快活去了，隻那個剛剛爭執的人還站在原地遲遲不肯離去，一雙眼緊緊盯著壬和懷裏低眉順眼的人。
    懷裏的人掙紮起來，力氣越來越大，壬和低頭瞧了一眼，又不甚在意地瞥著眼前的花公雞，手臂更緊了一些。
    “阿葉！要找阿葉！”懷裏的人還在固執地想要掙脫束縛。
    “這位公子，這清月被賀少爺包了場子，倘若你覺得好，這裏還有許多比這個還好的。”老爹笑得虛假，壬和想到了平日裏來來往往的官員也是這般看著自己笑，心下厭煩。
    懷裏的人還在一心一意地推拒著自己，眼淚濛濛，像極了他剛剛滿五歲的小侄兒，壬和隻覺更加煩躁，伸手就往那人額上狠狠一敲，隨意甩開懷裏的人，旋身坐在不遠處的桌邊。
    嘭的一聲，花花已經落地，狼狽中摔向另一個桌腳，有人順腳就是一踢，惡狠狠地罵道：“傻子滾開！”便抱著懷裏的人轉向一邊邪笑著繼續親起來。
    花花不忘用手捂住額頭，不發一語，整個過程裏沒有一聲呻吟，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沒有站穩摔了地，又站起來，又摔地，再站起來，再摔地……最後，傻子突然開了竅，放下捂著額上的手，扶著桌子緩緩站起。
    一道深紅襯在潔白的額上分外顯眼，像是白茫茫的雪地裏綻放的一朵紅梅，壬和好戲般的瞧著，隻當那人並不覺得疼痛。
    另一邊站著的花衣男子微微皺眉，也不說什麼。
    花花腿打著顫，慘白著臉還在衝眾人笑著，眼底依舊清澈如初。
    “瞧他傻的樣！原來就是如此不知道痛，不管怎的打罵，怎的變著花樣玩從來不會喊一句。”一旁的老爹陪著笑解釋。
    壬和理了理衣擺，看也不看風度翩翩地扔了一袋子金葉給了老爹，笑道，“這人我要了！”
    馬上，有人嘴角咧到了耳根，捧著金袋子頻頻點頭哈腰，有人還在皺著眉頭不發一言盯著腿打顫的花花，有人不知所以得露出整整齊齊的白牙，笑得無邪。
    半響。
    有人拂了衣袖冷哼一聲疾步出了大門，眼看著背影就要化在華燈裏。
    “阿葉！要找阿葉！”有人再次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在喊，抓住青石地板的雙手怎樣也爬不了多快，斑斑血跡散開。
    有人不疾不徐地搖著翠綠扇子，低低問道：“為何非要要找阿葉？”
    許久沒有人回答，一陣一陣的風吹進廳堂，
    一對對慢慢進了房間，麵紅耳赤的聲音響起。
    少年還在一聲一聲地喊，隻是，聲音沙啞難聽，像是烏鴉在亂叫，直叫人心慌慌。
    老爹早已退開，隻有壬和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翠綠扇子，明明是初春的季節，還在乍暖還寒，他卻從心底感到一陣陣發熱，熱到連眼底也開始發熱。
    想到許多年前，許多年前，也有那麼一個人，用那麼一雙眼瞧著自己，讓自己像這人這般堅持，這般不顧一切。
    後來呢？沒有了後來。
    久久才回過神的壬和垂眸看著地上人還在固執地往外爬，兩道血痕歪歪斜斜地畫在地板上，原來還能發出難聽的聲音，現在隻能聽見從嗓眼裏擠出的霍霍聲。
    漸漸地，天邊開始泛白，壬和倚著桌子還在看。
    花花趴在地上還在爬，已經完全發不出一絲聲音。
    有人打著盹從廳堂裏走過，有人眯著眼整著衣服踩上花花的背，踉蹌地站直身子罵罵咧咧得又走開。
    甜膩的酒味入鼻，有人醉夢。
    長夜總未央，如歡如殤。壬和突地想起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