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對一件東西或者另一個人感興趣了之後，他的世界重心就會莫名跟著他感興趣的東西轉。直到厭煩為止。人類的這種本能，洪醫生也是有的。所以當他等了兩個小時看到柳君再次睜開眼睛，並且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露出詫異又頭疼的眼神後，洪醫生的心情意外地愉快。
    柳君抓了抓睡亂的頭發，因為病痛和發燒過後導致的起床氣讓他的臉色無法維持一貫的笑容，他嫌棄地皺著眉頭，瞪了洪葉飛一眼：“大過年的，洪醫生就沒有其他的地方去嗎？拜個年、逛個街、泡個妞什麼的。”
    洪葉飛看他這從未出現過的表情看得莫名心喜，當即笑開了：“必須的啊。但是我醫者父母心，看你可憐，特意等你一起去。”
    柳君一下就清醒了，半信半疑地看著洪葉飛：“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有必要為自己的人生安全考慮一下，畢竟洪醫生家裏的那些‘收藏品’似乎還不夠，我要珍愛生命，遠離洪醫生。”
    洪葉飛聽了，噗嗤一聲樂了：“哎喲，我說呢，你怎麼這麼逗啊？”
    “……我是很認真地在說。”
    “好，得了。我請你吃飯成不？”
    身無分文的柳君被誘惑了，眯著眼睛說道：“城南有家蹄花燉湯館，味道不錯。”
    洪葉飛呆住，表情是真真切切的詫異，片刻後又驚喜地大叫起來：“我操，你怎麼知道啊。城南老巷子裏那家是不是？我還真有些想念那味道了。”
    柳君也詫異，那家湯館的位置很偏，店麵也不大。味道卻很地道，在城南老巷片區裏，可是很有名氣。不過那地方……可真不像是洪葉飛這樣的人會去的地方。
    “嘖，你這什麼眼神啊？快起來，今天剛好初七開張，指不定多少人。我們開車還要一個小時繞城，到時候沒的吃我就給你撂路邊啊。快，起的。”洪葉飛的興致高漲，衝到門邊開嚎：“哎，黃狗！走，咱喝湯去。”
    “你他媽再叫我……嗯？你請客？”
    “爺心情好，快的！”
    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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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七，還在放假，但是城區的商店過了初三就開門了。旅遊的也該回來了。理所當然的，城裏的交通也開始坑爹了——就連環城高速都一樣。
    當他們趕到城南後，十點四十分。然後下車進老巷子步行了十幾分鍾，到了湯館。等在門口的人已經有十多個了，但是幾乎都是打包帶回家吃的。所以柳君三人也算是沒白費功夫，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店裏都是古舊的民國樣式，桌子也是木頭的八仙桌，桌腿還雕刻著花紋，但是年代久遠，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黃狗把頭上的毛線帽子往下拉了一點，哈著氣跺腳罵道：“我靠！洪葉飛不帶你這麼摳門的。繞了一個城來這裏，居然空調暖氣都沒有，我靠，你想凍死我啊！”
    “那是你體質原因。”洪葉飛脫掉大衣放到一邊的椅子上，指了指牆角：“而且這裏有暖氣。”
    柳君也摘掉圍巾，看著黃狗不可思議地挑眉：“我就說大過年的你怎麼窩在屋裏，弄半天是這個原因啊？嗬嗬，那你要去一趟哈爾濱不得回來個冰雕？”
    “操，別跟我提‘冰’這個字。快給爺上熱湯！”
    柳君失笑：“爺，咱有個先來後到，還得等七個人呢。”
    “我靠，洪葉飛你個摳門醫生……唔……大衣借我穿穿。”黃狗哆哆嗦嗦地穿上了洪葉飛的大衣，然後又拿了柳君的圍巾抱在懷裏當手捂。看得一邊的柳君詫異不已。
    “不至於吧…”
    洪葉飛淡淡說：“去年一個冬天，他沒出過門半步。”
    柳君：“……”奇葩處處有，他身邊好像特別多。
    “三盅大份蹄花湯加米飯，辣泡菜，幹炒牛河，溜肝尖兒，麻辣兔頭，鹵鴨腸，齊了！”老板報出一長串兒菜名，麻利地為他們上了菜，把著民國店小二的風範把木菜盤一收，幹淨的白抹布往肩上一搭：“三位慢用。”
    黃狗沒來過這裏，看得新奇：“這是角色扮演？”
    洪葉飛把桌上的筷子給黃狗抽了一雙：“吃吧你。保準你吃了這一回想下一回。”
    黃狗半信半疑，但是因為有熱湯，所以也沒再爭辯什麼。操起筷子和湯勺就開動了，那叫一個台風過境。相比起來，桌子另一邊的柳君則安靜很多。他的表情被熱湯的蒸汽氤氳得迷離，仿佛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隻是一不小心跨進了這個喧囂的國度，然後再回不去，隻好沉默地承受這一切。
    洪葉飛隻看了一眼，就移不開眼。柳君就像是一個謎團，他解不開，所以好奇，越是好奇，越想要一探究竟……就像陷入了沼澤，隻是這時候的洪葉飛還以為，自己跨進的不過是個淺水灘。
    “靠！”吃著飯的黃狗突然大罵一聲，然後怒了，眼裏似乎還有些水汽，這讓他的怒容看去居然有幾分讓人心動的脆弱。當然，黃狗的氣勢一點兒也不脆弱，他一筷子指著洪葉飛，幾乎要把筷子從洪葉飛的鼻孔插進去。
    “我操你個……你明知道我不能吃辣！你丫就故意的！我就說你怎麼可能請客……”
    洪葉飛無辜失笑：“我謝謝您老人家，剛才報菜名說了麻辣兔頭，你沒聽到？”
    黃狗更無辜，筷子又指到柳君那邊說道：“我是看他吃得那麼香……操！老板，再來盅蹄花湯，大份的！”
    “好嘞！”
    聽明白了的柳君卻笑了：“我從小愛吃辣，武漢的變態辣雞翅我能一口氣吃三串，這點兒頂多算開胃。”說罷，柳君又扭頭喊道：“老板，再來份辣兔頭。”
    黃狗這是啞巴吃黃連，一口怨氣發泄到了柳君身上：“你丫就是肚子黑！故意的！哼哼，你就不怕後邊給辣得塞住了，秦總捅不進去？”
    柳君微微嘟嘴，舔了舔手指上的辣油，紅豔豔的就像嗜血的妖精：“秦總還要和思思小姐玩幾天呢，沒工夫來捅我。”
    黃狗忿忿不平，扯著洪葉飛加入戰局：“打電話給秦總說這混蛋‘綠柳出牆’了！”
    洪葉飛正咬著半塊蹄叉，無奈地看他們一眼：“我這好不容易來懷念一下逝去的美好時光，你們能消停點不？”話鋒一轉，看柳君道：“秦總雖然要玩幾天，但是你別忘了夏總的‘勞動成果’，這辣兔頭還是我幫你解決吧。”
    剛好老板來加菜，洪葉飛就不客氣地把辣兔頭劃拉到了自己的地盤。
    柳君幽怨地瞪著洪葉飛，一盤辣兔頭全部是對半砍開的，隻有兩個、四半，紅豔豔的辣油在白色的瓷盤裏格外漂亮。洪葉飛吃辣的厲害程度和柳君無二，速度比柳君更快，轉眼就消滅了一半。
    這下換黃狗幸災樂禍，柳君不理他，就一直盯著洪葉飛，直到洪葉飛盤子裏剩最後一半兔頭了，洪葉飛卻笑了。撚起兔頭晃了晃：“叫聲飛哥，叫飛哥就給你。”
    他原以為柳君不樂意，哪知道人家立刻甜絲絲地叫了一聲：“飛哥。”然後不客氣地伸過手去直接從洪葉飛手裏拿走了兔頭，露出跟冬天儲存了滿滿一糧倉食物的鼴鼠一樣心滿意足的幸福表情。
    洪葉飛失笑：“你至於嗎？”
    柳君無辜撇嘴：“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平常都是清粥小菜加營養劑，在秦總那裏原以為可以吃香喝辣了，結果管家叔叔不待見我，那叫一個灰姑娘的待遇……”
    洪葉飛笑：“那你的秦王子不管你？”
    柳君咬著兔頭上的肉，嘬著辣油，笑：“不，他是國王。”
    洪葉飛一愣，隨即點頭：“確實。那你是要等待你的王子來解救你？”
    柳君笑：“沒錯，我的確需要一個王子。飛哥，待會能載我回妖色一趟嗎？我去拿點錢。”
    “你要幹嘛？”
    “給我的王子買些花兒和巧克力。也順便買幾身衣裳打扮一下自己。”
    “嗬？”洪葉飛挑眉，心中明白柳君不可能有個‘王子’的，但是還是忍不住好奇。於是說道：“你這‘飛哥’都叫了，我不答應成嗎？你也別回妖色了，大白天的，你以為你能找到Angle？錢我先幫你墊著，不收利息哦。”
    柳君笑：“謝飛哥。那再來盤辣兔頭？”
    洪葉飛抽出一支煙點燃，笑了：“我是認真負責的醫生，要對自己的病患負責。或者，你有錢自己買一盤辣兔頭？”
    柳君：“……”
    “我說。”黃狗辣勁過了，這會皺眉說道：“待會你們要去買花買糖什麼的自己去，我可不奉陪了。洪葉飛，你得先給我送回診所去。”
    洪葉飛無奈地點頭笑：“成，誰讓你是給我看家的呢。”
    黃狗翻個白眼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拐著彎罵我呢。”
    “得，是我不文明了。我賠罪，回去給你買個馬家巷裏的雜糧煎餅如何？”
    “就知道你上道！”黃狗被一塊煎餅收買，樂嗬嗬地嘬著蹄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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