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子辰上完香後，站了起來。隻看著那遺體，不說話。
    這時候不該打擾，所以常小霖也陪著他不說話。
    半響，南子辰開口。
    “我親生母親死的時候，是在我十歲那年，也是這樣。突然車禍就去世了，當場死亡，連最後一麵都沒有見上。”南子辰緩緩地開口，低沉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輕輕地訴說著。
    “葬禮上，我沒有哭。不知道為什麼，仿佛連傷心都傷心不起來。
    “沒有經過什麼大的波折。然而……就仿佛是天生的，和父母親近不起來。雖然包括後母，大家都對我關懷備至，和別的孩子家庭沒有什麼不同，但仍舊無法感覺到親近，就像是認識的陌生人一樣。”
    常小霖靜靜地聽著他說著。
    “那時候，放學回家，經常有聽到有父母戒告孩子說，這孩子是個怪物，連母親死了都沒有哭過一下，不要和他靠太近……
    “高二那年，喜歡我的女生表白，被拒絕後，親眼看著她從十五層跳下去……
    “一直一直都是這樣。你看我，現在，站在死去的父親前麵，知道你那番話大多是安慰，卻一點也不感覺傷心。連……”
    南子辰話的時候，表情一直淡淡的，仿佛隻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然而光是聽著，常小霖就覺得揪心，覺得……
    “別說了！”常小霖打斷了他的話。
    他爬上南子辰的頸脖處，蹭了蹭他的臉，輕聲道：“別說了，你在難過。我知道你在難過的。
    “不僅我知道，你的繼母也知道，外麵的人也都知道，別總把別人都當傻子。別總是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若是難過，就哭出來吧。難過就該哭的，不是嗎？”
    小辰，若是難過，就哭出來吧。
    多少年前，站在母親的遺體旁邊，父親也是這樣對自己說。那樣的語氣，包容，放縱著，仿佛隻要有這個人在，就什麼都不怕了一般。
    幼年的南子辰第一次感覺到這個被他稱作父親的人，是那樣的令人感到安心。
    雖然，這麼多年，自己已經逐漸遺忘了當初的感覺，然而在聽到這句話時，覺仍舊覺得如此心安。仿佛壓在心底的層層擔子都卸下來了一般。
    南子辰捂住了眼睛。
    沒有聲音。
    被捂住的液體從指縫中慢慢溢出。
    之後的日子裏，幾乎每天早上，常小霖起床的時候南子辰就已經不在了，晚上忙完的時候，他早就睡著了。
    有關葬禮的所有事情，無論大小，事必躬親。
    這樣很累，真的是很累。但是常小霖沒有打擾，也沒有阻攔，雖然，他覺得有些看不過去。
    如果不那麼做，他會愧疚死的吧。
    這樣的想法，這些天來，時常從常小霖腦中冒出來。每次當他看不過眼的時候，就會這麼對自己說。
    理解。是的，他必須理解。
    如果連他都不理解，南子辰該會又成為那樣連存在都淡得難以發現的模樣，如果連他的不理解……是的，也隻有他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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