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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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世人對清香白蓮的下落不明議論紛紛之際,主人不知幾時歸,隻留一個曾經自稱自己身兼琉璃仙境茶童及園丁數職的管家,現暫隱居於隱龍石林,等待著琉璃仙境主人的歸來,雖然現在的他又是不承認自己就是素還真管家的這個身份。
“秦假仙喲……”隱龍石林內,琉璃仙境的萬年管家——屈世途對著幾日來在奔波於散布信息的秦假仙不無擔憂地說道:“你這樣散播素還真成仙的消息,到底是蝦米意思?”
話說自從素小子那日毒患爆發,不顧大家在他背後的極力勸阻與呼喚,莫明離去。到現在,都已經這麼長時間了,還是不知道去了哪裏?他這老胳膊老腿的不受琉璃仙境主人的使喚一下子空閑了這麼多時日,還真是……不習慣啊!
也不知道離開了他天下第一管家,啊,不是,是天下第一巧手——屈世途照顧的素還真能不能吃上飯,有沒有換洗的衣服?關鍵是離開前看都看不見,聽都聽不見了,到底能不能吃上飯,穿得上衣服……不對,不對,他屈世途又不是素還真的管家,關心的角度怎麼這麼像管家,太奇怪了!不行,得換個擔心角度……
唉!素還真啊,汝現在到底是在哪裏啊?……蓮冠自己會不會戴?頭發自己會不會梳理?衣服髒了有沒有的換?絲毫不覺自己已經陷入管家循環模式多日的屈世途連連搖頭,為素還真的下落不明擔心著。
“阿妹喂!老屈仔,吾料事如神秦仙人做事,你這等凡人……”
不待秦假仙得意,屈世途雙掌一納,“吾一掌讓你變成秦—先—人……”
“大仔,你好像惹到什麼惹不得的東西了。”秦假仙身後的小弟業途靈幸災樂禍地說道。
“啊喳……”被屈世途陰沉臉色嚇到的秦假仙轉身一打,“業小靈,吾這等仙人說話,汝此等凡人還不立刻立馬上馬退去。”
業途靈立即用手裝勢把嘴一拉。
秦假仙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對著無語地看著他們表演的屈世途說道:“哎呦,老屈仔,莫急,詳情聽說……”
另一邊,與慈光之塔首輔——無衣師尹通話的撒手慈悲與一羽賜命均是感到此刻聽聞素還真還是毫無音訊之後的師尹聲音聽起來頗有些異樣。
位於四魌界中上層,介於詩意天城與殺戮碎島之間的慈光之塔,其主事者——無衣師尹可謂大權在握,表麵上向來是一副從容不迫,翩翩君子風的模樣,內裏的深不可測卻是無誰能明。可自從清香白蓮素還真一探四魌界之後,其行為舉止似乎有些異樣了起來。
慈光之塔區別於其他幾界,有秀士林與貧士林之別。同出自秀士林的撒手慈悲與一羽賜命,雖是個性迥異,但對待慈光之塔首輔的無衣師尹此時還是忠心耿耿。
而出自貧士林的拔刀洗慧與輝煌墮世,前者清楚地了解素還真與一頁書反目的前因後果。出於一種對素還真說不清道不明的保護之心,本想替素還真向一頁書解釋清楚誤會。然而在找到一頁書時,因提及無衣師尹而引動了一頁書身上殘留的咒世主之怨念,結果在其未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被一頁書所殺。這也導致了清醒後的一頁書對其頗有些歉意,進而數日未出末世聖傳。後者還在為散播素還真成仙之消息而奔波著。
隻歎拔刀警世,欲洗天下塵垢,雄心未已,殘軀一身拓落。
“師尹?”久久未聽師尹再度傳話過來的撒手慈悲發問,“汝無事否?”
“無事……”無衣師尹稍顯沉重的聲音傳來,“秦假仙將事情辦得如何?”
“素還真果真未說錯,秦假仙真乃武林福星也,由他之口散出的消息短短幾日已然遍布苦境,想必深居末世聖傳的一頁書也應該已經知道了。”
“很好……”
聽著撒手慈悲與師尹的對話,個性平易謙衝,不如撒手慈悲般深刻理解師尹之指示的一羽賜命不免有些奇怪,“師尹,吾不明白汝這是何意?”
一旁的撒手慈悲立刻接口道:“汝這還不明白,雖說一頁書與素還真已是反目,但兩人交情素來不淺,按照一頁書對素還真以往的愛護程度,若是在素還真還未回來前,一頁書知曉是師尹將毒藥贈予素還真,那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撒手慈悲頓了頓,“而且憑借秦假仙等人對素還真的關心程度,他們斷然不會此時去找已經和素還真反目的一頁書求助,也不會將對素還真不利的情況告知一頁書。”
“那為何要讓吾告訴秦假仙此舉有利於找回素賢人?”一羽賜命依舊有些茫然。
“要是素還真還是沒有消息,最起碼當一頁書知曉素還真失蹤之事與師尹有關,也不會使其失去理智,畢竟師尹所贈之丹藥可讓素還真成仙,這是件好事,不是嗎?況且現在還可以分散那些明裏暗裏關注素還真動向的人之注意力,可謂一舉數得!”撒手慈悲答非所問。
可是一頁書都怒殺了前去為素還真解釋的拔刀洗慧,他和素還真之間還有回轉的餘地嗎?一羽賜命沒有將這話問出口,想來除了撒手慈悲所言之外,師尹必是別有深意。
在通話的另一旁,在慈光之塔那片素還真來訪四魌界時,無衣師尹安排其入住的竹林中,有一道略顯焦躁的身影在來回徘徊,正是無衣師尹本人。
回想起素還真離開前不久,響起於這片竹林的清幽琴聲,聲聲有思,如泣如訴。也許正是因為不忍再聽素還真思鄉之琴聲,他才會對他的決定不再推遲,讓他一返故裏罷。
可現在聽到素還真因為服下自己準備的丹藥,毒患爆發,不見蹤影。本是意料之中,計劃所及,可為何心中卻會是百般滋味,複雜非常?
他是不是錯了?因為他的私心素還真此時是不是已經五感盡喪,如同廢人?
聽到派去苦境協助自己完成計劃的愛徒之彙報後,無衣師尹終還是慢慢靜下心來,但恍惚間似乎聽到遠處一陣陣清幽琴聲傳來,如聞珠玉下落碧泉,如同……他在。
素還真,吾相信憑借汝之能為,汝定然會有應對之舉,可為何這麼久還不見蹤影?希望借秦假仙之口散布的信息會令汝聽到,為那些因此而擔心汝的人提早歸來……
羅浮丹境內,盤坐於太極台煉丹的鷇音子,隻聽得悠悠琴聲疊疊而來,以琴附情,以琴載情,聞之正應合了那句“張高弦易斷,心傷曲不道”,別有一番滋味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疊之附疊,是謂三疊,陽關三疊,故人當歸。
哈……素還真啊,素還真啊,汝果真是如此放不開,舍不下……鷇音子不由得停下動作,將目光投向丹爐,似乎想穿透丹壁,直見蓮心。
此時護生丹爐內,素還真在獨自撫琴,琴喚沐蓮,自知絕品。可心亂之下,麵對如此可遇不可求的古琴,素還真一時恍惚,無意間彈出了象征盼友速歸的名曲——陽關三疊。
呆在羅浮丹境已有些時日的素還真心中其實還是想盡快回歸武林,不僅及時向眾多好友報平安,而且更想為這動亂武林繼續出力。如今一頁書前輩入魔,千葉傳奇投靠集境,燁世兵權大軍壓境,無衣師尹正邪不明,在此般一觸即發的局勢中,就算擎海潮前輩誠如瞉音先生所言未曾身亡,但他素還真確實如秦假仙所言一般成為了一個殘障人士。這樣的亂世之秋,還不知現今又演變成了何般模樣?但像秦假仙一樣樂觀地來想,想必也不會變得更糟了。
這段日子,在他的堅持下,他最終改口稱呼可謂是救了自己一命的鷇音子為瞉音先生,以示其尊重與感謝,可就是這位瞉音先生準確地抓住了號稱是賢人的自己那最致命的軟肋,讓他無可奈何,隻能呆了下來。
瞉音先生……這位令自己莫名心安的高人,當真是言語不凡,一語中的。
“無需多言,吾不準汝此時離開……”
“吾需羅浮丹境清幽丹氣煉丹,這段時日,無吾之許可,汝不得擅出……”
“末世聖傳暫息雷霆,集境大軍暫止兵禍,慈光之塔暫無作為,北冽鯨濤暫隱紅塵……”
“汝若硬要離去,吾便從風家渡抓了素續緣來此煉藥,汝自行思量……”
回想起來,還未待自己反應,他就仿佛已經知曉了他下一句想說什麼,一句扣一句,層層深入,將武林局勢解剖得直令本想離去的自己脫身不得。
呆在羅浮丹境療傷的這段日子裏,他一直在思索瞉音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對武林之事此般熟知,且對自己心中擔憂之事更是了然,連續緣……親兒續緣在風家渡布衣施藥此等一直精心隱瞞之事也是了然於胸,武林何時有過這樣一個手段通天的人物?可他卻茫然無所知,最終隻能感歎果然天下之大,臥虎藏龍,能人輩出。
腦中玄思不斷,撫琴之手卻因撫琴者心神稍稍一晃,錯彈了一調,使得本豁然貫通的琴曲意境幾不可聞地亂了一下。
“當吟則吟,當猱則猱。汝既錯了一拍,這陽關三疊不彈也罷。”
鷇音子之心聲傳進丹爐,經丹爐內壁而散,餘音嫋嫋,更顯仙者之姿。
聞言,素還真撫琴的手放了下來,也以心音傳去,“素某是在思量……”
“思量為何吾囚汝在此?”鷇音子一道化光,進入了丹爐內部,其可謂別有洞天,一派豁然開朗,春和日麗的景象。
一位素衣散發,清聖絕塵的身影正端坐於沐蓮琴前。
“素某不敢……”畢竟是對自己有幾近再造之恩的恩人,素還真不敢失禮。
“無妨……”鷇音子拂塵一揚,沐蓮琴就此化去,“就汝要離開羅浮丹境一事,吾前來與汝再來一商。”
素還真仰頭,語帶遲疑,“瞉音先生?”
看著白蓮頗有些疑惑的麵容,鷇音子向之緩緩走近,手上不知帶著些何物,“首先,吾要說明,汝能與吾溝通無礙,實乃……吾獨門秘術之助,為令汝與他人溝通無礙……”
說著,鷇音子手一抬,一道含翠綠光閃過,最終落在了素還真手中。素還真看了一眼鷇音子,得其授意,便拿起來細細端詳,原來是一支晶瑩剔透的純翠玉簪,細眼放去,但見其上似有陣陣異光不時閃爍,流光溢彩間美麗非常。
“此乃水碧簪,千年碧璽為子料,再加以吾這段時日以來獨門陣法之煉化,具有靜心安神,加強感知之能,對於外界訊息亦有輔助接受之效。還有吾手上的這身紫華衣,功效相同,隻要半成內力催動即可啟動陣法。”鷇音子解釋道。
他率先一步,將素還真早年珍藏取來,加以道門上善止水訣煉化變形,使其較他未經時光溯流影響來到現在史稱梟皇論戰時期之前,更加適合此刻的素還真穿戴,且形貌與之前相比不盡相同。
果然,素還真隻是愛不釋手地觀賞,絲毫沒有對之有似曾相識的疑問。他靜靜看了一會兒,不出鷇音子所料,素還真還是開口回絕道:“素某也有一支以千年碧璽造就的玉簪,隻是功效自然是不如先生所贈,但吾已受先生諸多禮遇,實在是無功不受祿,不敢妄收……”
鷇音子隻是靜靜地聽著素還真拒絕之語,並未言語。本在意料之中,卻不知為何腦中浮現出了清香白蓮本體昔年在半鬥坪與恩師八趾麒麟、二師弟脫俗仙子談無欲鬥嘴時的話中帶刺,針鋒相對來,那時侯屢屢受挫的陰影還害得師弟入世後,與他雖是並肩對敵的戰友,但私下裏是話不投機,針尖對麥芒般計較。可像那般肆無忌憚的年韶光景,之後是想回也無法回去了,恩師逝,師弟隱,就連最小的師弟無忌天子也早已亡故,屬於半鬥坪的一切最終還是成為了他最想抹去的記憶之一。
那時年少,素還真終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