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
    “誰？”背後突然響起一個清冷淡漠的聲音，一直沒聽見腳步聲的河伯頓時嚇了好大一跳。他跳起來，防備的轉過身，手握緊了拐杖橫在身前。
    隻是，當老人看清背後之人是誰時，嘴唇哆嗦了幾下，結結巴巴的開口：“上、上仙……”
    “守在這裏！”
    沒理會表情變來變去的老人，青年越過他的身側，慢慢靠近河邊。他沒有停留，徑直向前走。
    河伯突然睜大了眼。他眼睜睜看著一頭烏黑青絲披散而下的青年赤腳踏上水麵，然後就那樣毫無征兆的穿過結界，消失在眼前。
    進入結界，此刻本該已經在越家安寢的俊美男子望著結界內的畫麵，一直沒有情感起伏的眼睛閃過一抹流光。他看著跟離開之前一樣矗立的九道天柱，目光深深的落在被環繞最中央而立的那道頎長優美的身影上。
    已經煥發出自己真正風采的銅鏡早已退去外表的鈍色和破舊，流光溢彩的懸浮在半空中，環繞著它的主人旋轉。
    天上烏雲已消，皓潔月光傾瀉而下，被銅鏡吸收，然後又源源不斷的輸入赤腳懸浮在水麵的俊美神祗身上。
    “越西樓”看了一會兒，突然化為一道水流，飛進那麵孜孜不倦努力著想要喚醒主人的銅鏡裏。
    平靜無波的水麵突然蕩起一圈圈擴散的水紋，一雙皎白如玉沒有一絲瑕疵的赤腳輕輕點在水麵。如墨的青絲淩亂飛舞，從半空中緩緩落下的俊美男子睫羽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冷漠無波的目光最終落在九道水柱中唯一還在的人力柱上，腳步輕移，走了過去。
    站在雙目緊閉仿如沉睡的男人麵前，額印神紋的青年歎息一聲，那雙深邃幽暗冷冽的仿佛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慢慢有了波動，多了兩分屬於人的感情。
    “真是個，愚蠢的凡人……”傻瓜，平日裏不是那麼精明，把他算計的死死的，現在怎麼連命都不顧了。
    “主人，你是在感動嗎？”
    “閉嘴，你何時看到我感動了？嗯？我這隻是感慨而已！”一把抓住在他眼前飛得他眼暈的鏡子，越西樓皺了皺眉。
    目光透過水底的倒影清清楚楚看到他現在的模樣，廣袖長袍，一身飄然若仙的古裝，長發披散，眉宇中央妖豔的紋路，那張看起來是他又不似他的冷若冰霜的臉……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越西樓看著倒影皺了皺眉。
    “這是我？”怎麼感覺不像呢。
    “自然是主人！”鏡子在男人那雙纖長優美的手裏，嗡嗡直響。
    “我要怎麼變回來？”隻見水麵映射出的俊美身影不見歡喜反而很是為難。
    他現在的模樣，走回去父母爺爺看了準以為他得了失心瘋。之前頭發瘋長怎麼也剪不斷的事已經讓家人擔憂了，現在這樣，爸媽還不得大驚失色。
    “主人現在這樣不好麼，這才是你真正的神體！”
    越西樓嗤笑一聲，鬆開了手：“真正的神體？你是讓我現在就羽化登仙不成，現如今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的連小鬼都三兩隻，你是準備讓我不過煉氣期五層的實力，去打破空間壁壘？還有，我是越西樓，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大神！”
    青年歎了口氣。
    弄出這麼大陣仗，隻為喚醒那位上古的神祗。然而，他依然還是他，最多不過腦子裏多了一份上古的傳承罷了。這世界，如何能夠比得過洪荒，區區一條河的力量再加上麵前的器靈借助天地間的元氣灌體，為他換來的也不過洗髓伐骨，脫胎換骨罷了。
    他今年已經二十六了，早已過了修煉的最好時期。要想有所成就，隻能改變體質。
    還好，他所傳承的那位大神，天生神體至陰至純，本是世間最為純粹的水元素之精。托他留下的這麵水鏡的福，自己現在好歹也算邁進了修仙大道的最好體質之一。
    說到這裏，越西樓看向對麵被水柱包裹的男人，目光真是又喜又妒的。
    他這次能夠毫無驚險改變體質傳承記憶，還要多虧了這個男人。誰能夠想象，世間本就難得一遇的純陽之體，居然會是這個工作時冷酷刻板，私下裏誰也從他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看出他在想什麼的男人。
    水是至陰，月也向來有太陰之稱，水鏡借助這兩樣至陰力量為他轉換仙骨，本是逆天之舉，如無至陽參於其中陰陽調和，到最後他恐脫不了爆體而亡的下場。
    村裏之所以會有青壯年陸續失蹤，也是籍於此，可惜，青壯年身上雖陽氣重，但並不純粹。便是借由這九曲陣增強那些人身上的氣，他們也不過普通人，能夠提供給他的，並不多。帝峻難得一見的體質，可謂在最後關頭助了他一臂之力。
    揮手讓水鏡去了九曲陣，越西樓接住向著自己倒下來的冷冽男人，心情一時極為複雜。
    他看著懷裏的帝峻，手指輕輕撫上男人便是沒有意識依然皺著的眉宇，幽幽一歎。
    “這次，算我欠你一次！”失了大量元氣，恐怕得休養好一陣。在帝峻身體恢複前，他恐怕得一直照顧這個他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的男人了。
    半空中，被無視良久的銅鏡鏡麵一閃一閃，出聲提醒陷入自己思緒的男人。
    “主人，外麵那個道士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