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裏發現的那具枯骨最終因為年代久遠而無疾而終，連派出所都不管了。村裏人雖有些失望，但也都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上次派出所的警察同誌找村裏好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問過情況，大多數人心裏都有一點譜。
    都是上個世紀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除了村裏那段時間多了一段飯後話題，大多數人都不痛不癢的，沒有什麼感觸。畢竟，都與他們無關。
    因著爺爺的話，越西樓這幾天一直在找機會想跟帝峻和李茂談談。無奈，兩人不知道在做什麼，居然很少看見他們的蹤影。
    越西樓心裏有些煩躁。
    李茂也就算了，帝峻算怎麼回事？
    越河濤匆匆推開門衝了進來，一把拉起坐在床上無聊的翻著雜誌的青年，神情間充滿了莫名的興奮。
    “西樓哥，快，我們去池塘那邊。”
    “核桃，說清楚，池塘那邊又出什麼事了？”被堂弟拉著跑，越西樓隻來得及蹌蹌穿上拖鞋，也顧不上家裏母上大人明令禁止他這段時間不許靠近池塘的命令，跟著活力過剩的核桃向村口跑去。一邊跑，他一邊聽著堂弟眉飛色舞的敘述。
    “西樓哥，你這幾天窩在家都不知道，李奶奶突然神神叨叨的請來了巫跳大神呢。”
    “跳大神？”青年挑了挑眉。
    “李奶奶懷疑世傑失蹤是有鬼作祟，是池塘裏那具屍骨心有不甘。西樓哥，你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啊，最近村裏發生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事，弄得我心裏都毛毛的。”
    “你不是一向膽子很大？怎麼，也怕了？”
    越河濤縮了縮脖子：“是有點怕，誰知道這怨鬼會不會傷及無辜啊。上次西樓哥你不就差點被殃及魚池。雖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但這厲鬼吧，你不能以常理論之，興許她就等著抓替死鬼呢。我還沒有活夠，還沒有娶媳婦呢。”
    想到這裏，小青年突然雙手合十向天祈禱：“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顯顯靈，讓那巫師把這厲鬼收了吧，小生怕怕啊。”
    一巴掌拍到堂弟腦門，越西樓好笑：“別耍寶了，老實看路，池塘到了。”
    村口的池塘圍了不少人，中間空出了一塊位置，一個穿著奇特的女人正圍著中間擺放的香案四處撒米，嘴裏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唱什麼，那聲音尖銳得很，直聽得人心髒一陣收縮。
    他們到的時候，這儀式應該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越西樓看到了站在香案邊神情緊張的李奶奶。那巫婆不時的指揮著李奶奶遞東西，讓她往香案下邊擺放的盆裏填東西，直把已經上了年紀的老人累得夠嗆。
    越西樓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繼續靠近。
    老實說，他很失望。
    農村的人很相信迷信，一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事都要請巫婆來看看，但他不覺得那跳大神的巫婆真有什麼本事。
    不過騙錢罷了。
    “核桃，走了，回去吧。”
    越河濤看了一會兒，也覺得沒什麼意思。那把一張臉塗得比鬼還五顏六色的巫婆跳來跳去就那麼幾個動作，聲音又難聽，虧得老一輩虔誠，年輕一輩的早就沒什麼耐性，早早散了。
    聽到西樓哥說回去，他自然沒意見。隻是，閑聊間難免又提到了林家的事。
    “西樓哥，你聽說了嗎，原來追溯到幾十年前，世傑家還是地主階級呢。可惜，解放後鬥地主打土豪，原先的地主土地房子都被收歸國有，比貧農階級還不如。世傑也真是可憐，上一輩的恩怨說不得被報到了他這一輩身上。享福什麼的沒有，倒黴的事倒是惹了一身，嘖嘖……桃花債哪是那麼好惹的，因果循環啊……”
    “上一輩的事誰說的清楚，都過去這麼久了，當事人早就不在了，我們在這裏猜測來猜測去，也還原不了事實真相。”
    “也是。就是不知道村裏那些失蹤的人到底被藏到哪去了，除了世傑，其他人明明沒關係不是嗎？還有唐飛哥，他家總不可能幾十年前也是土豪啊。”越河濤抓了抓臉，愁眉不展。
    越西樓沉默。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青年無意間抬頭，就看到一個穿著款式老舊的花布衣服的老嫗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錘腳。她似乎走了很長的路，弓著腰手裏拿著一塊白帕子不住擦拭著額頭，頭上還撐著一把很大的黑傘。
    看到經過的兩人，那老嫗抬起頭，微微顫顫的站起來，對著兩人招了招手。
    “兩位小哥，向你們打聽個事兒。”
    “老婆婆，什麼事啊。你這麼大的年紀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你家人呢？”越河濤沒覺得什麼，拉著堂兄的手走了過去，對著老嫗笑得沒心沒肺。
    “我家裏就老婆子一個人了，我這次來是來找我那不聽話的女兒的，你們看見我女兒了嗎？”
    “你女兒？你女兒住在我們這邊？她叫什麼名字，我回去幫你問問看。”
    “我女兒啊，我女兒她叫桃花，春天開得漫山遍野的……桃花啊……”
    越西樓猛地抬頭，看向老嫗的眼眸縮了縮。
    他突然想起那天爺爺陷入回憶時跟他講的舊事：“那個姑娘有個很美麗的名字，磨子村有一片野桃林，每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紛飛的桃花，她就叫桃花，是磨子村當年最好看的姑娘，許多人都偷偷喜歡她。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