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問天賦 第四章 音容帝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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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夙恭,我跟隨你不少年了,你自十三歲掌權,至如今,已過了九個春秋,知我為了你好,但不成應允一件事,都艱難?”
“好,好……那我允諾了,可行?速將雨停了!”夙恭一掌拍在案幾,赫然留下一個一寸深的掌印,案幾無力搖晃。夙恭微微拂額,無奈。
李道慢條斯理垂下手,雲霧散,他掠至夙恭跟前,“那我告退,君帝早些歇息。”語落,他狷狂一笑,閃身退下,留下夙恭那道震怒的眼神。
夙恭的狠戾目光停留一歇,終是趺坐在塌,默默歎氣,不再言語。
而此時的胤國皇宮,則更為萬籟俱寂,沒有絲竹笙聲,沒有挑燈賞花,同樣,也是沒有笑喝聲,天灰蒙蒙,矗立著的各個殿宇下,隻有燈火闌珊。最是春夜美物景,舞柳燈花獨顯新。
穆靳的郡王府,相比整個皇宮,愈發沉靜。若是要問為何如此,卻無言辯答。
穆靳無事淡然斜倚椅背,手中懶懶拿住一本《聞人非墨》,那是簫譜。仔細端詳了譜子片刻,取出腰間的玉簫,吹奏起來,簫聲登時彌漫殿內,餘音繞梁,恍如天中仙境,陷入便無法自拔。樹葉相互摩挲,嫩柳枝頭輕舞,襯下椅上的身影。
“聞人非墨……還是那麼熟悉的味道。”清麗聲音不知何時鑽入,微微帶著對曲子的思戀。穆靳停住簫聲,回首,眼前的是紅衣女子,烏黑長發披在兩肩,鳳凰印紋隱隱約約透過斜劉海映出,她笑而不語,明眸凝視穆靳。若細細分辨,便可以看出,她正是戰場上的黑衣人了。
“嗬……難得軒轅歆樓主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穆靳眯起雙眼,淡笑。
“穆靳郡王好閑情逸致,九國已經戰亂連連,還有心思在這兒吹簫……”軒轅歆步入殿門,走入穆靳旁,用似是不滿的麵容盯著麵前有如被雕琢過的臉龐,回以笑容。
穆靳墨眉微挑,白皙的右手輕輕抬起軒轅歆的下巴,“已經好久沒有人如此失禮了……本王是要懲罰汝呢,還是……汝乖乖聽話爾?”本溫和的笑容換成了戲謔。
軒轅歆抬手撩開穆靳放在她下巴的手,“對我禮貌些,要知道,現在的郡王隻有簫在身邊,沒有武器,也不怕我將您……殺了麼……”鳳凰印紋微微閃爍光輝,軒轅歆的語調猛然轉為柔媚,卷長睫毛略略顫動,反問,緩緩湊近穆靳的臉。
“你舍得?”穆靳輕笑,一把拉過軒轅歆,硬生生扯入懷裏,嗅了嗅她發間淡淡白梅芳香,閉上眼,意猶未盡。軒轅歆微怒,推開穆靳的手,悄然將一把匕首抵在穆靳小腹,“放開,說過不許無禮。”穆靳沒有鬆開,反就更加用力,“彼此。”軒轅歆驀然低頭,才發現同讓穆靳用一柄銀光閃爍的鋒刃扣住腰間。穆靳低笑,“軒轅歆樓主,還想殺本王麼……”
軒轅歆無奈放開匕首,躲過鋒刃起身,“隻此一次,不許再犯了。”語落,忿然想走出這個地方。穆靳默默起身,拉住她的手,朝著她的唇間觸了觸,“晚安。”
軒轅歆愣怔一瞬,旋即扭頭,走出了殿門。“哢。”沉悶聲響起,木門已然關上,穆靳挑挑眉毛,拂袖坐下,慢慢閉上眼,睡下。
門外的夜空,早已從灰色變為深黑般的藍,辰星璀璨,格外亮麗,軒轅歆的身影孤立在那兒,顧自下了青石階,摘下一片柳葉,“事情辦完了麼。”兀然,她的聲音悄然響起。“唰”,一群黑影顯現,“軒轅樓主,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隻等鳶大人下令了。”
軒轅歆笑了笑,“明白了,下去吧。”
“遵命。”
軒轅歆望著青柳,夜色朦朧下,“穆靳,好好愛惜自己,這一次,恐怕不會來得及幫助你了,保重,”眼眸蕩起波般漣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我是戎國的司馬……如果告訴你了,那,之前的一切,隻能化作泡影。我可不想將那些時光忘卻……”她輕撫唇瓣,無聲一瞬,便如天邊豔蝶輕盈飄離。
翌日,晨。旭日東升,朝陽帶起鍍金般的光暈,勾勒了無盡蒼穹,劃破長空,穿過雲彩,透入九州。不為九州燃烈芒,愧當旭陽勒蒼黃。
穆靳茫然睜眼,漠視檀木窗外的風景,懶懶幽幽披上黑袍起身,一掌推開門,望向了那鮮豔而溫暖的陽光,穆靳的眉頭皺了起來。在他的眼中,如此的朝陽卻是如血般猙獰,他的眼神變得痛苦不堪,冷意升起,不知他在想什麼。
……
“郡王,郡王?”帶著疑問的聲音響起,穆靳終是回神,麵前的將領正躬身,“郡王,前往君帝所居碧蜀山的馬車已備好,隨時可以出發了。”
“嗯,言大都統,汝帶路吧……有勞。”穆靳笑笑。言都統再次躬身,“是。”說罷,將左手搭在劍上,踱步走出大殿。穆靳回身拿了玉簫,也走了下去。
本在所有宮內的人認為君帝一切平安之時,卻渾然不知,戎國的人已然潛入碧蜀山。
……
“嘭!!”爆炸聲響徹,一冷峻男子倒飛出煙霧,“咳咳……咳咳。”冷峻男子的長發紛飛,手中的長劍瑩瑩青光燦爛。“鳶,你來這兒幹什麼……本君不想傷害你。”冷峻男子望著煙霧中同樣走出來的身形,無力道。
“弟弟……我可不能控製自己身上澎湃的殺意呢……哈哈哈哈……以身代軍錯落光陰,世人皆明我獨陰。殺戮無奈如風襲侵,可憐尊弟需絕命……哈哈哈哈……”人聲狂笑,走出模糊的煙霧,才開出了他的麵貌。血衣血袍,就連眼眸的色澤,也是豔戾,無休無止的殺意擴散,雙手薄刃沾血的佩刀緊緊箍在腕上。鳶舔舐著鋒刃,將雙刀交叉於胸前,“弟弟,隨我好好打一場,或許,哥哥會放過你,還會……放過你的盛流穎……”
“穎兒……”冷峻男子的臉色變得蒼白如死,“鳶,你不能傷她。”他緩緩站起,劍眉蹙起,“若傷了她,我不會放過你。”
長劍抬起,指向了鳶那猖狂的笑容,鳶愣了愣,更大聲笑起來,擺出了迎戰的架勢,“那就廢話少說,快些開始,弟弟,讓哥哥好好看看這些年你的長進。”
冷峻男子的玄色衣袍無風自動,在對峙片刻後,驟然如疾風般用劍尖點向鳶的額頭,鳶的兩把刀交錯,“嗤——”金屬的摩擦聲回蕩不絕,鳶的氣息烈烈釋放開,血衣飄,天地搖!
鳶身後的旭日被混紅的色彩遮掩了一片……
男子的身影隨著鳶氣息的膨脹,同樣爆發了自己的內力,漆黑如墨的氣息與豔戾如火的氣息相衝,飄飄渺渺的相互抵散,各自不分褒貶。
“好,再來!”鳶的神色突然轉冷,掠向後方,又奔向男子的方向,口中吐出了一枚丹丸,隨手將它切割開,“轟!!”丹丸爆炸,男子急急繞開,玄衣飄飛,身形同飛鶴翻滾,青劍卷起風的咆哮,動蕩山峰,驚天的一擊就在騰躍中生成,一擊中,還隱隱帶著一絲堅毅剛強。
鳶雙臂的刀亦被甩開,看向迎麵襲來的烈風,他的雙掌作鷹爪狀,劈開道道阻礙,嘴角的笑凝固成了一縷縷鮮紅的氣焰,附著到了手指。鳶的雙手交錯揮出,擋住了那道風戽。
終熄滅的鬥誌下,大滴的鮮血從兩人身上濺出,在幹淨的地磚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呼……真痛快。”鳶恍若飲酒後的酣暢,露齒一笑,“弟弟,今日就到這兒吧……不陪你了,盛流穎自會回來,等著,不出一個時辰。”鳶掏出一壺烈酒,灌入腹中,血衣獵獵舞動,一個閃身,連帶著額角的血跡,消失在原地。男子疲憊倒下,長劍被擱置在一旁,“呼,呼……鳶,你變了,你變得不是你了……”
“葬觴君帝……你沒事吧……”一道聲音疑惑傳來,男子回首,望向站在自己身後的風華女子,膚色勝雪,眉目如畫,一頭柔順烏發披散在背後,白衣飄搖,纖纖玉指欲將他扶起,微微頷首,“本君沒事,槭希,不用擔心,若沒什麼重要事情,先去忙吧……你要翻閱的奏折還有很多。”槭希垂眸,“嗯。”轉身走向雲霧中。
葬觴狀如愜意般躺在石磚上,唇邊的血跡未幹,依舊有著鮮血滲透。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當葬觴朦朧欲要睡著那刻,他隻覺冰涼的觸感從脖頸後升起,猛然睜眼,熟悉的麵龐映入他驚訝的雙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女子,她的雙眸被銀色覆蓋,兩彎柳眉襯在眼眸上方,膚皓如月,白袍搭在肩後,長如流水的烏發簡單的用發束捆成一個馬尾,烏黑發色中,有少許的縷縷白色染在其中,葬觴本昏暗的眸光霎時變為清明,起身將女子輕輕擁入懷中,“穎兒……我好想你。”
盛流穎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清淚,輕輕將手放在葬觴的背上,“葬,好久不見了。”風突然好大好大,否則她的眼角不會有這樣深沉的澀意。
葬觴的臉龐緩緩勾勒出了一抹溫暖的弧度,但心卻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的疼,“真希望此刻能永恒呢……”他的聲音愈來愈低,最後支持不住,閉上了雙眼。盛流穎看著自己懷抱中的人,久久不肯將視線挪開,望著那張已經像大男孩樣安詳的臉,短暫之間內,溫柔湧了出來,將他輕輕放下,“等我一會兒。”閃身隱入雲霧,再是一個閃身,已經將一把古琴抱出,盛流穎盤膝而坐,手指撫上琴弦,“為你彈奏一曲吧……名為《玉清軒榭》。”悠揚琴聲飄然若仙,幽幽響起:
“浴血於君並肩
傾覆世間
坐忘流年
刀尖
與晝共兼
如風鈴連
砂逝亦瞬間
喧囂同現
命若錚線
恍段琴弦
虛妄恍幻
終究不變
於君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