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那幅《殤》，有些悲涼。”莫之衍在易然身旁站住，漠然地開口，語氣卻有些抑製不住的波瀾。
    “你在同情我。”易然轉過頭去，看向莫之衍，用了一個陳述句。
    “不是，因為你不需要同情。”莫之衍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眼中卻毫無笑意。
    “有沒有人告訴你，眼中沒有笑意的笑容很難看啊？”易然重新轉回頭，然後向下看去，這是畫廊二樓的小陽台，很是別致。安安和樊樺因為要處理新生入學的事已經走了，至於夏可，她也去準備自己的午飯了。還萬般囑咐自己不要離開畫廊。
    “那麼，有沒有人告訴你，不笑的女人很難看，嗯？”莫之衍特意帶了長長的鼻音，好聽的嗓音劃出一道完美的音線，空氣的味道變得曖昧起來。
    “你怎麼就那麼容易把我惹火呢？”易然危險地眯起眼，然後盯著莫之衍。
    “你怎麼就那麼不經惹呢？”莫之衍勾唇一笑，露出一個一個迷倒眾生的笑容。好吧，他承認他是故意笑成那副妖孽樣的，他隻是想知道自己的魅力在易然麵前是多少而已。
    “……”易然有一秒的愣神，然後低下頭，緩緩道，“你不該惹我。”
    “哦？為什麼？”
    “你是個危險的人，靠近你的人，會被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射死。”易然抬眼與莫之衍對視，頭一次袒露心中的想法。是的，你太優秀了，除了和你同樣優秀的人之外，不應該讓其他人靠近。
    “你是害怕被射死？”莫之衍反問。
    “或許吧。”易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很認真地回答，“所以，你不要惹我，我也不會靠近你。”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會不會死。”莫之衍的語氣中帶了蠱惑的色彩，他靠近易然，溫熱的鼻息直撲易然早已慘白的臉頰。
    “……”易然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他，就這樣靜靜地和莫之衍對視。完美無瑕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了的落寞，雖是如此的俊美，卻是俊的讓人憐惜，美的讓人心疼。易然的心髒有些負荷不了了。
    “我會死的。”易然最終還是推開了他，靜靜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不管靠不靠近你，我遲早會死。”
    “廢話，是人都會死的。”莫之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忽略了易然臉上一閃而過的悲傷。
    “喂，我說你怎麼這麼難纏！”易然調整了一下情緒，衝莫之衍吼了一聲。
    “終於扯下臉皮了。”莫之衍輕笑起來，這次眼中也沾了些許的笑意，“這才是我認識的易然嘛！”
    “你！”易然想也沒想一腳踢過去。
    “得了吧你。”莫之衍沒有躲開，反而一把抓住易然的腿，用力一扯，然後雙手接住因重心不穩而有跌倒趨勢的易然，溫香軟玉報個滿懷，“早跟你講過我是黑帶四段了！”
    “……”易然以極其曖昧的姿勢倒在莫之衍的懷裏，清新安靜的氣息撲麵而來，竟然沒有讓她感到厭惡。易然不由得羞紅了臉，卻仍是不罷休。伸手就往莫之衍臉上打去，然後一抬腳狠狠地朝莫之衍踩去。莫之衍吃痛地放了手，滿臉的憤恨。易然得意地看著他，高聲道，“我記得我也早跟你說了我是偷襲高手呢！”
    莫之衍看著笑得一派明朗的易然，不由得有些愣神。他見過的美女不在少數，笑得或嫵媚，或爽朗，或可愛，或甜美。但是沒有一個像易然笑得這般真心，沒有一點的掩飾，這樣純潔而清澈的笑顏似乎天地間隻有這樣一個了。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若是能夠保住這樣的笑顏，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甘願了。
    82
    一派和諧。
    夏可衝到陽台，卻被眼前的畫麵震住了。呆呆地退回到門後，隻能用以上的四字來概括自己所見到的畫麵。
    一身淺色的女子笑靨如花，恍惚間連日月似乎都抵不住那樣的笑容，黯然失色。一身黑衣的男子看向那女子，眼神溫柔似水，多少的綿長情意全都融在了那一眼中，至死不休的愛意，讓人覺得呼吸都成了奢侈。或許，莫之衍和易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許在外人眼裏他們都最最不搭的，但是此刻在夏可眼裏，一切都是這般的和諧，他們就好像隻為彼此存在那樣，切合的如此完美。
    “然，吃飯了！”夏可收斂了一下心緒，然後裝作出其不意地蹦了出去。
    “怎麼還有專業送飯員的麼？”莫之衍朝夏可看去，然後對著易然笑道。
    “要不要一起吃？”易然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拽住莫之衍，期待地看著他。
    “……”莫之衍低頭凝視著易然，有點說不出的森然，“我怎麼覺得你這個眼神很有問題呢！”
    “易然，你要死麼？！”夏可懶洋洋地輕聲道，語氣中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嘿嘿，夏……”易然討好地陪笑道，夏可最近做的菜越來越多了，她實在是吃不下了，“你放過我吧……”
    莫之衍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似在唱雙簧一般，卻有著不容別人插足的親熱。
    “看你們這麼說，我倒想要嚐嚐看這菜的味道了。”莫之衍淡然的語氣中有著一絲愉悅。
    “哈哈，聽到沒，夏！”易然聽了莫之衍的話，馬上趾高氣揚起來，“是他自己說要吃的，跟我可沒有關係呢！”
    “莫少爺，你算了吧。”夏可此時恨不得扒了易然的皮，但是卻不好當著莫之衍的麵發作，她隻好在莫之衍麵前媚笑道，“我做的菜怎麼可能入了你的法眼呢！”
    “你做的？”莫之衍吃了一驚，卻是很快地鎮定了下來，繼而調侃道，“沒想到我們的夏大小姐也會下廚啊！這倒是讓我要考慮一下要不要吃了。”
    “關你屁事。”夏可明顯地被氣到，嘴上卻仍不服輸，隻是漠然地吐話。
    “誒誒誒！莫之衍你不要這樣啦！”易然有些急了，“夏可做的菜除了有時鹹一點，有時淡一點，有時生一點，有時爛一點……”
    “易然！”夏可終於按耐不住地發作了！想自己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來給她做飯，竟然被貶到這樣的地步！
    “我餓了。”易然看著向自己撲過來的夏可，睜著眼睛，無辜地輕輕喊了一聲。
    “……”夏可馬上刹住車，有些無奈地朝天翻了一個白眼，這小妮子明顯就是吃定自己的表情，算了，她恨不得仰天長嘯一聲，“吃飯吧。”
    莫之衍看著在夏可麵前裝無辜的易然，幽深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83
    易然看著空空如也的臥室，戰栗的手掌終是握成了拳。
    夏可！易然在心裏惡狠狠地吼著這個名字。
    該死的，她竟然不告而別，腦海裏浮現那家什麼狗屁留信。
    然：
    我要回家了。
    其實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是路桎第三集團——夏氏集團的小姐。請原諒我的隱瞞，我隻是害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會離我而去。我想要你這個朋友，不帶任何的利益關係。
    我知道你幫我還了錢，其實我有能力還錢，但是我卻是這樣的自私，差點害你受傷，我很難過。
    我跟家裏約定，暑假可以出來住，但是一開學就必須回家。原諒我沒有跟你提過這件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所以隻好用這樣蠢笨的方式。
    我擔心你一個人住會害怕，所以我已經幫你找好一個房客了。希望你們之間也可以和睦相處！
    明天見到我千萬不可以不理我哦！
    愛你的夏
    好吧，易然承認她剛開始看到的時候有著些許的驚訝，但是沒有生氣，畢竟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她自己不也是瞞著夏可一些事情的麼。但是，她怎麼可以這樣一走了之，還說什麼找好了房客。她生氣，她很生氣。不管那個房客是誰，她一定要把她趕出去！
    ——叮咚，叮咚
    門鈴聲，驟然響起。
    易然緩緩了氣，然後跑去開門。卻一時愣在了那裏。怎麼會，是他？
    84
    “樊樺，上次讓你幫我做的事，怎麼樣了？”莫之衍翻著眼前的雜誌，心不在焉地問道。
    “什麼事？”樊樺正在完成手中有關新成員的入會檔案，一時沒有想起來。
    “就是幫我找房子啊。”莫之衍頓了頓，然後抬起頭，危險的氣息彌漫開來，“你別告訴我你忘記了。”
    “咳咳。”樊樺有些尷尬地幹咳了幾聲，這事當然是不可能忘記的，但是要是告訴他真相……貌似自己總有一天會死在易然手裏的，“找好了，你今天就可以入住了，這是地址。”
    “還是繁華地帶呢！”莫之衍接過紙條，然後有些嘲諷地戲言。
    “你不會是付不起房租吧。”樊樺輕鬆地笑言道，其實心底還有有些緊張的，當初夏可來找自己，決定充當月老的時候，他一口答應下來，但他總覺得以後會因為這件事死的很慘，不管怎麼說，易然都是黑帶三段誒！
    “說不定。”莫之衍不置可否。
    “喂，你就一定要和他鬧成這樣。”樊樺忍不住地歎了一口氣，莫之衍從15歲起就一直一個人住在外麵了，真的是讓人心疼的堅強。
    “再說下去就不是朋友了。”莫之衍挑了挑眉，輕聲威脅道，語氣卻甚是決然。
    “那，需要我陪你去嗎？”樊樺作不在意狀，其實心裏是極其地希望莫之衍快點拒絕自己。
    “不用了，反正也沒有什麼行李。”莫之衍一口拒絕，忽然又開口道，“你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吧。”
    “大少爺，這些明明就是你的工作麼！”樊樺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真的是夠好命的，一個人要分擔兩個人的工作。
    “好，那我就稍微幫下忙好了。”莫之衍扔掉手中的雜誌，然後猛然起身，伸手道，“把易然的那份檔案給我吧。”
    “……”樊樺滿頭黑線。
    85
    然後，由於這兩個人的極力撮合，出現了下麵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畫麵。
    “你是房客？”
    “你是房主？”
    兩個人緩過神後，異口同聲。神色同樣的淡然，語氣中有著同樣不可掩飾的驚和喜。
    “我也是房客。”易然微微笑了笑。
    “是樊樺介紹我來的。”沉默了許久，莫之衍終是開了口。難怪樊樺今天的笑容是這樣的虛弱。雖是震驚不少，但是驚後的喜悅也是很多的。
    “我想，應該是樊樺和夏可串通的吧。”易然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想我還是換個地方好了。”莫之衍拽進了手中的行李箱，好吧，他承認他挺不願意走的，但是易然的態度似乎不大願意和他同住來著。
    “算了。”易然盯了一會兒莫之衍，最後還是讓步了。她不是瞎子，她看著他臉上的落寞是會心疼的。而且，樊樺和夏可的態度是這樣的明顯，就算今天自己將莫之衍趕了出去，他們還是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在住進來，而且天色已晚，“反正一個人住著也難受，進來吧。”易然把門開大了點，然後側身讓莫之衍進來。
    “謝謝。”莫之衍也不推辭，徑直往裏走。
    “我住哪間？”莫之衍走到三間臥室前麵停了下來。
    “這兩間隨便。”易然指了指旁邊的兩間，輕聲道。
    “你不需要和我隔一間麼？”莫之衍調笑道。
    “怎麼，你半夜會幹些什麼嗎？”易然不怒反笑，笑得有些陰森。
    “你說，我會幹嘛呢？”莫之衍放下手中的行李箱，上前一步。
    “我去弄吃的。”易然識相地退後一步，然後扭頭進廚房。
    “……”莫之衍看著落荒而逃的易然，無聲地笑了笑，然後提起行李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