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哆嗦了很久一段時間，白姿棱才鎮定下來，拿著象牙梳子梳一頭淩亂長發，她梳的很慢很小心，遇到了發絲糾纏就用一柄更小的長柄銀梳子一點點撥開然後再梳，梳了大半的時候張媽子宛若做賊一樣懷裏摟著個食盒進來了，白姿棱此時已經餓了，便從盒子裏取了個白金鑲鑽的發卡纏住一頭長發，剩下的吃完再梳。
    張媽子輕手輕腳的把食盒蓋子打開，一層一層的端出菜碗來，都是些尋常富貴人家桌上才有的大菜，油膩多過精致。這兩個月廚房送來的都是不帶油花的飯食，白姿棱這時候對這些油膩菜不排斥。張媽最後從盒子裏端出一缽白飯，每一粒米都晶瑩圓潤，顯然是上好的米。
    張媽子給白姿棱擺好了碗筷放在桌上，白姿棱把最後一縷長發別到耳後用一枚別針扣住，邁著淑女的小步子走到桌子前，用手在後衣擺一撫，這才側身坐下。
    看到少夫人坐下了，張媽子手有些哆嗦的解開了外套的前襟，手在胸口裏摸了兩摸才拿出用粗麻布包裹了好幾層的一物，當著麵一層層解開，最裏麵是一張當票跟好幾個金錁子。張媽子這輩子都沒見到過這麼大一筆財富，自然是緊張的，此時顫巍巍的伸出手將當票金錁子遞給白姿棱。
    白姿棱微微笑了笑，用筷子戳穿了碗裏軟爛的排骨，語調平緩，“張媽，我嫁來快一年多了，現在落到了這般境地，也就你向著我幫著我，我謝謝你。”
    張媽子一愣，沒料到自服侍以來就一貫清冷的少夫人會說出這番話來，她一生因為是個寡婦被人輕賤良多，此時聽了這番話竟是紅了眼眶，喏嚅的說不出話。
    白姿棱接著道：“我現在這個情況，連自身體麵都難以保全，更是不能好好幫襯著你了，這幾個金子兒，就當是我給你照顧我這麼久的辛苦費吧。”
    張媽子手裏幾乎抓不住金錁子，慌忙把手上的事物放在桌上，急切說：“少夫人，您可千萬別折煞我，我哪能拿您這個呢？！府上請了我就是給我工錢做事，現在錢我拿了，做這些事是天經地義的本分，萬萬不能再拿你的錢啊！”
    白姿棱把幾個金錁子連著當票往她麵前一推，“張媽，你——這是看不上我的東西我的錢了？”
    張媽子看著桌子上被推過來的東西，急得不行，“少夫人啊！這可是你娘家的陪嫁啊！你以後是萬萬要把它贖回來的啊！”
    幾番推脫，白姿棱看張媽子實在不收下，就讓張媽子給收到了首飾盒子裏。張媽怕被人看到，把盒最底下鑽石項鏈往上拿了一格，把幾個金錁子藏得深深的，當票也整整齊齊疊著放在裏麵——白姿棱用調羹撇著小碗裏的白色乳鴿湯，覺得有些好笑。
    白姿棱吃完了遲遲的夜飯，又坐回了梳妝鏡錢，放下了一頭長發，對著鏡子一點點的盤成發髻——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睡不下去了。
    張媽子收拾好了桌上的碗筷，又跟來時一樣做賊似的懷摟食盒出去了，現在府上的傭人大多偏向蓮姨娘，總想著能在她麵前討個好兒，少夫人失勢到了府上主子嫌棄的地步。
    白姿棱對著鏡子打理著自己，看到張媽子推門出去，估摸著有一段路了，眉眼不抬的翻出那張當票給撕成了碎到末的地步，灑到了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