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是一個出了名的不夜城。今天已經是九月份的第二天，各所學校都已經開學了。北城的學校都是一些優等學校，多少向往接受優等教育的家長都往裏塞錢給自己的孩子爭個好學位。
    魏源就在大前天來到了北城，不為別的，或許是一種緣分，又或者魏源實在太想把自己的學生路給堵了，反正他都不能上學了，那就徹底一點，北城的學校不是他可以讀的，魏源想，所以他這輩子都不會進到北城的高中了。
    “小夥子，給我一碗番掐牛漏晃!”一個粗嗓子把魏源拉回了現實。
    魏源急忙地應了一聲，接著又轉過頭問：“大哥，你是說要啥呢？”魏源出口就學了一句北方話，雖然不太純北方，不過來這大排檔的都是些小民工，倒沒有人在意。
    這農民工煩了，大聲又說了一遍：“俺說的是番掐牛漏晃。”
    魏源簡直是懵了，這人說的普通話不標準，他還是聽不懂這農民工說的是啥，雖說新市節是農村味，但畢竟沒有什麼特別的方言，跟普通話不差個什麼的。十五歲的他還能有多大見識呢？
    農民工見魏源愣在那，偏偏沒有人跟魏源翻譯一下，農民工索性火了，大罵一聲操娘的，就把桌子給反了。
    大排檔裏頭的老板嚇了一跳，以為魏源把人得罪了，一過來就用那油膩的手狠狠地捏了魏源的手肘。魏源隻能退後一步，牙齒咬著下唇沒說話。
    農民工大嗓子喊：“他娘的不做生意了？”
    老板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農民工在這條街出了名不好惹，於是屁顛兒地笑道：“不是不是，您要什麼，我這免費送給你。”
    農民工大嗓子一下子收了，說：“兩個番掐牛漏晃。”剛才一個的，現在都變兩個了。
    “好!”老板扯著笑，扭頭黑著臉對魏源喊：“還不去!兩個番茄牛肉飯!”
    這時候魏源才猛然反應過來是什麼，點了點頭就走回廚房裏。
    一個晚上下來，魏源累得很，本來身上帶的錢已經所剩無幾，迫不得已才在這裏打工，魏源沒學曆，不夠年齡，他知道自己什麼也幹不了。
    深夜十二點，魏源才慢慢地露出了一點痞子味，在外麵，遠比他痞子的多的是，沒經驗也有智商這樣想。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走了過來，一身煙味夾雜著飯菜味，魏源不覺地皺了皺眉。
    小夥子長得十分黑溜，油膩的大手大力地拍了魏源還尚未強壯的肩膀，然後歎了一口氣，算是對魏源幾分同情，然後用帶著濃重鄉味的喉音說：“周圍的客人都在看著戲呢，這裏的人誰聽不懂那幾個字，也就新來的你罷了。出了來混的，誰會單純地給你墊著飯碗呢，小夥子還年紀輕輕，混多了就知道了。這世界壞人總比好人多。沒有利益是談不上人情的。”
    說完又用那粗糙的粘滿油煙的手指抽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遞給了魏源，魏源望了一眼，麵無表情地接過了，他沒抽過煙，但在新市街曾經有朋友教他抽煙，況且，家裏的魏新成也抽過不少煙。
    一根火柴點燃了魏源手裏的煙，魏源黑亮的眼睛閃過火光，把煙放到幹燥的薄唇中。
    魏源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他應該要拋下過去的那個魏源，那個懵懂單純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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