㈠
    曉兮今天又來看我，可是我卻沒有看見木瞳。我沒有問她木瞳呢，也沒有問她周樂天呢，我想這半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把我受重傷的消息傳到你的耳朵裏，可是你卻沒有來看我，連一句話也沒有托人稍來。我現在已經學會安安靜靜的窩在病床上應付每一個來看我的人，不再賣力微笑，不在詢問周樂天，我整天躺在病床上寫一些東西，或者望著窗外發呆，我表現出一個病人應有的樣子，平靜的等待著死亡得到來。
    我想顱內淤血應該越來越嚴重了，我現在看東西總是一陣一陣的模糊，醫生勸我動手術，即使隻有百分之五的成功率。我微笑著拒絕了。醫生是一個好人，在很多個不眠的夜晚他都陪在我身邊，給我講夏日的海邊，夜晚的星空，還有小王子的玫瑰。他說話的語氣和你很像，我閉上眼時總感覺其實是你在陪著我。
    周樂天你知道嗎？今天我倒水的時候，終於暈倒了，我聽見手裏的杯子撞擊地板發出的清脆響聲，我聽見值班護士大聲的叫醫生，我聽見很多人在我耳邊說話。我想，就這樣結束其實也挺好。周樂天，我感覺自己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
    可是我醒過來了。我醒來的第一眼，沒有找到你，沒有找到曉兮，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我熟知的人。我隻看到了那位醫生，他告訴我這種情況以後會經常發生，他勸我動手術，我向他道謝，然後看他走出病房。周樂天，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破敗到了什麼程度，我不想別人再為我做無畏的抗爭。
    隻是，周樂天，你為什麼不願意讓我見你一麵呢？
    ㈡
    周樂天和木瞳分手那天，我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
    他拉著我喝了好多酒。
    我問他是不是真的很在乎木瞳，是不是真的很愛她。
    他眯著帶醉意的眼睛，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就咧嘴笑了。
    我扶著他在馬路旁邊等出租車，那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除了冰冷的月光，沒有一輛車經過那裏。周樂天虛弱無力的靠在我身上，軒，問你個問題，有兩個生物，白白的，長耳朵，一隻是什麼？另一隻是什麼？
    我說，是兔，還是兔。
    他吐，還是吐。
    我想，那副場景我大概永遠也不會忘記。微涼的夜空下，一個男生靠著另一個男生吐的一塌糊塗，卻一直未曾鬆開他的手。那副畫麵穿越了我整個年少的時光，定格一瞬間的永恒，閃耀著星光。
    我知道周樂天並不是真的喜歡木瞳，他的熱血和我一樣無處可放，所以木瞳便成了和曉兮一樣的容器。
    隻是我不明白，周樂天為什麼會那麼悲傷呢。
    他的眼睛裏似乎是潭水一樣幽深的悲傷與死寂，因為醉意而蒙上了一層薄霧。周樂天醉的不輕，那時我想我大概也醉了。因為我吻了他一下，兩下。
    周樂天隻是醉眼朦朧的傻笑，我卻流下淚來。
    周了天的意思我知道，就像小王子的故事一樣，小王子隻愛一朵玫瑰，他與它遠隔天涯，卻有一隻很愛他的狐狸陪著他，周樂天搖頭的意思是木瞳並不是那朵玫瑰。而他點頭的意思是木瞳很喜歡他，他把她當做這冷漠人海中的一塊浮木，想要依靠。
    周樂天，我一直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可你的回答卻告訴我，人是一下子就變老的。
    先是人的心變老，再是身體變老。
    周樂天，你說你怎麼會那麼殘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