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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線已經理好了,條理分明地纏成幾卷墊在紅綢上,上麵的牡丹開得娉娉婷婷,褶疊堆砌葉重花列,像是沾了點水露便能開放。
薛靈鈺把牡丹周圍的線又縫了一層,皺起眉頭看了看,總覺得這工序並無添加的必要。管家在外麵說喬少爺又來拜訪了,他抬起眼睛往窗外瞧,薛家宅邸重重的樹影裏站著身材頎長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衫,袖口和衣襟都繡著金色的絲線,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少爺。
“急什麼?我說沒好就是沒好,用不著天天都來催促。”眉頭皺得更緊,眉眼秀氣的青年像是宣泄著心中的不滿似的,朝那卷紅綢狠狠紮了一針,針眼裏紅色的絲線被他扯得顫了顫,卻沒有斷。
薛靈鈺很後悔。
他覺得自己不該攬下喬徵玄的生意,龍章鳳姿的俊美公子總是對他笑得春風化雨,溫柔款款地問他說,“薛公子,不知在下要的衣服製好了麼?”
“沒有沒有,說了沒有好了,你急什麼?”脾氣不怎麼好的薛當家清秀漂亮麵孔擰得凶神惡煞,明明隻是一家綢緞莊,卻是好大架勢。
“誰讓你喬徵玄現成的衣服不要,非要我再給您縫上一套?錦緞坊繡娘多得很,你都看不上。三年來的生意,真是有勞喬少爺的大駕光臨。”
“薛靈鈺公子乃是針神傳人,親手所製的衣裳,自然和他人不同。”喬徵玄笑起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著,一雙黑眸裏如同蘊著萬千秋水,粼粼有光,他衣衫上金線繡成飛舞的瑞獸,陽光一照便閃閃爍爍,是他三個月前的手筆。
“這次來,還要和薛公子再訂一套衣裳。”喬徵玄輕輕笑起,管家把茶水放在桌上,天氣有點冷了,薛靈鈺把熱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像是捧著一個小小的火爐,茶水上蜿蜒而起的霧氣把視線蒸得朦朧不清,他縮了縮身子,像有點畏寒。
“行呀,隻要喬少爺你能等。”薛靈鈺吹了吹眼前的熱氣,“什麼衣裳?”
窗外樹影搖動,傳來細細的枝葉搖晃聲,窸窸窣窣的,起了風了。
“是喜服。”
喬徵玄能等,他確實很能等。
“兩個月了,再難做的衣服也該做成了吧?”連管家都急了,在薛靈鈺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本來就不喜歡給人縫衣服。”薛靈鈺挨著火爐坐,他本來個子就不高,身子縮成一團,看起來更是小小矮矮的。
喬徵玄恭維他是薛夜來的傳人,這話是真的。他祖上傳下來的針工,傳到他這裏家中隻有他一個獨子,就算再不情願也得好好學著,錯針亂針灑線挑花,本該是女孩子才學的東西,他薛靈鈺一個男人學得一分不差。可學是一回事,給人縫衣裳又是另一回事,來來往往客人盡是吃他閉門羹轟走了事,卻偏偏避不了一個喬徵玄。
喬徵玄開的價錢高,人也誠懇,不答應就天天往他家裏跑。
“你為什麼偏要我做?”
喬徵玄微微笑起,眉眼間說不盡的萬般溫柔笑意,如春日的醉人熏風。
“因為薛公子縫出的衣服是最好的,我這人,喜歡最好的東西。”
最好的。最好的。清河城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吃穿用度都要斤斤計較,吃食是最好的佳肴,居住是最好的宅邸,穿在身上當然也要最好的衣裳,滾著繁複花紋的鮮亮綢緞,襯得身段修長的公子芝蘭玉樹磊落瀟灑,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現在他又要最好的喜服,想必要娶的新娘子也是最好。門當戶對的體麵人家女子,一對璧人伉儷,羨煞旁人。
“行呀,隻要喬少爺你能等。”
“我自然能等,薛公子什麼時候製好喜服,我便什麼時候成親。”
好大的氣度,何時成婚都由他薛靈鈺說了算。
“你看現在那麼冷,我的手都凍僵了,怎麼弄針線。”
薛靈鈺抱著火爐瑟縮著說,像是凍得牙齒都打顫。
冬日漸漸挨到末尾,喬徵玄的婚事和喜服都沒有半點消息,墊在床邊的綢緞牡丹繡了一遍又一遍,紅線像蠶繭一般把針纏了無數圈,漫不經心地藏在哪個角落裏。管家比他還急,“少爺呀,還是快點做喬公子的喜服吧,耽誤了人家好事就糟了。”
“他的好事,關我什麼事?”薛靈鈺說,“他都不急……”
說出的話自己都難以相信,話才說出一半,喬大少爺就站在外麵,凜冽的東風吹得他衣袍獵獵,又是不厭其煩的詢問催促。
喬徵玄永遠是一副不氣不惱的溫和模樣,就連催促也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他才是沒理的那一邊。
“薛公子,不知最近是否忙碌?”
“對呀,我忙得很。”
“那麼在下的喜服?……”
“說了還沒有完成,話說回來,該忙的應該是大少爺你吧?不是要成親了麼,怎麼還天天往我這錦緞坊跑?”
那人像是想要說什麼話,抿了抿嘴唇,最後卻隻是不鹹不淡地微笑,什麼也沒說。
薛靈鈺籠著手爐,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突然又問,“是哪家的小姐?”
喬徵玄像是有點驚訝,他彎起眉眼笑得溫和秀雅,薛靈鈺眨了眨眼睛,他看見那俊美公子臉上染著微紅,“是清河一個富戶的……”
“門當戶對?”薛靈鈺挑挑眉毛,話語不經意地就帶了嘲諷。
“算是吧。”
薛靈鈺冷哼了一聲,朝著被手爐捂暖的掌心呼了口氣,轉眼便泛起朦朦朧朧的一層霧。
那天夜裏薛靈鈺在床上好久也沒有睡著,起身想要散步,頭腦暈暈乎乎模糊一片,恍然間已然站在廳堂內掛的黃曆前麵。再過十日便是難得的吉日,最宜嫁娶,日期上用朱筆畫了好大一個圈,薛靈鈺猛然一震,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抬頭重新看那黃曆,白紙紅跡,分明地像是烙進了眼睛裏。
是誰做的標記?薛靈鈺張了張嘴唇,如同一條被丟到岸上的驚惶的魚。
還能有誰?薛靈鈺縮了縮身子,覺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下意識地就掐進了掌心裏。
原來他竟是這樣在乎。
薛家的當家傷了風寒,閉門謝客。
生病了也有一個好處,管家不再在他旁邊嘮叨著要他做事,明明昨天還跟他說著,“少爺呀,我們生意人要的就是個信譽,您收了喬公子銀子為他做喜服,拖了那麼久不做,我們也過意不去呀。”
少爺少爺。哪家的少爺淪落得要為人裁衣裳。
要不是喬徵玄每次都給很大一筆酬勞,他根本就看不上,央他做喜服更是好大架勢,銀子裝了一箱子擺在門前,多事的小廝還綁了紅綢,豔豔地紮著朵花,看上去簡直像是送聘禮一般。
薛靈鈺縮在被子裏,眼角的餘光瞥著床邊墊著的紅色綢緞。
“少爺呀,您怎麼突然就著了病?”管家還在說著話,“是在哪裏受了涼?明明幾天前都沒什麼事呀。”
薛靈鈺忍不住往被子裏鑽得更進去了些,他身體本來就弱,出門都少,那天晚上穿著單衣在廳堂站了一夜,不著涼都奇怪。
這時外麵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管家出去看,回來時對他說,“少爺,喬公子要來拜訪。”
“不見。”薛靈鈺悶聲說。
話音未落,門哐當一聲被人推開,剛剛說要不見的人風一般刮進屋裏來,喬徵玄低頭一看,薛家當家整個人裹在被子裏,連頭發都遮得嚴嚴實實,像極畏寒的動物。
“薛公子?”喬徵玄試探著說了句。
“本公子生著病,恕不接待。”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裏的人悶悶著說了句。
喬徵玄歎了口氣,對管家道,“還請薛管家出去片刻,我與貴府少爺說些話。”
薛靈鈺聽見門吱呀一聲響,大概是管家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有人伸手拍拍被子,正好拍在他腦袋上,“薛靈鈺?靈鈺?”
還是那春風化雨一般溫柔款款的聲音,吹得耳朵又癢又麻,撓在人心尖上,就算隔著層被子也是立竿見影的效用。薛靈鈺抿著唇不理他,冷不防被人掀了被子,扯著手腕拉出來。
他惱怒地直起身子,因為風寒潮紅一片的臉頰氣呼呼地朝著喬徵玄。
“你真染了風寒?”
先說話的卻是那不速之客喬大少爺,皺著眉頭看起來相當驚訝。
“不然你以為什麼?”薛靈鈺瞪他一眼,甩開了手鑽回被子裏,喬徵玄有些尷尬地微笑,“我以為你是裝病。”
“我做什麼要裝病?”
“我以為……”喬徵玄頓了頓,隨即舒緩了眉眼道,“你是嫌我天天來拜訪厭煩,才以病推托不見客。”
你也真高看了自己。薛靈鈺轉過了身不看他,“你是挺煩的……但我也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就算背對著他,也知道喬徵玄大概正如平時一般,正彎著眉眼輕笑,風寒真是討厭的病症,直燒得耳根都發燙。
“既然生了病,喬少爺你就不要每天都來催了……”沉默了好一會兒,薛靈鈺把被子扯到下巴底下,慢慢地說道,“在下帶病之身,喬少爺你的喜服,這幾天就不能做了。”
“哦。”喬徵玄應了聲,並不在意的樣子,反而伸手撩起薛靈鈺的額發,小心地觸碰他發燙的額頭,“喜服的事不必著急,薛公子慢慢養病就好。”
臉頰上傳來的熱度讓風寒病患一時間有些發暈了,他想抬手撥開那人的手指,卻動不了,隻能怔愣愣地盯著那含笑雙眸看,透過那雙幽黑的眼睛能瞧見自己雙頰泛紅,未紮的頭發散了一枕頭,看起來狼狽得要命,哪裏有值得讓那人微笑著凝視的地方?
“薛公子不用急著做,畢竟慢工出細活,我說過我喜歡最好的東西。”
那蘊著數不清溫和笑意的聲音,一開口就讓他難以招架,但為何說出來的卻不是他想聽的話語?
“喜服,自然是慢慢做才會最好。”
不,他想聽的根本不是這個——
頭隱隱發著痛,心跳得讓他發慌,冷不防聽見喬徵玄微驚的話語,更是如同兜頭倒下來滿盆冰雪。
“這是?……”
一時間心髒都要靜止,身體又燙又涼,外頭冰冷的空氣貼在皮膚上針紮般的疼,他慌亂無措地跳下床猛地奪過那東西,直到它落入懷中時才聽見心髒驟然跳動的聲響。薛靈鈺蹲在地上抱住那疊隻來得及被喬徵玄揭起一角的紅綢,張開嘴無力地呼吸,像條剛被扔上岸的魚。
他真蠢,明明知道喬徵玄就坐在床頭還會留著它讓他發現。
明明最不能看到這個的就是他……隻有他,絕對不行——
“抱歉,這關係在下私人之事……”
他驚惶地低下頭,把頭埋進柔軟的綢緞裏,他根本就不敢看喬徵玄的眼睛。
“喬公子,我累了。”
他急促地說道,像是放慢了一點語速他就要說不出話來了一樣。薛靈鈺穿著單衣逃回床上,迅速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請回吧。”
“急什麼?我說沒好就是沒好,用不著天天都來催促。”
“你看現在那麼冷,我的手都凍僵了,怎麼弄針線。”
“說了還沒有完成,話說回來,該忙的應該是大少爺你吧?不是要成親了麼,怎麼還天天往我這錦緞坊跑?”
他的手抖得太厲害,連手裏的東西都拿不住。
紅綢一瞬間在床榻上波浪一般舒展開來,那已經不該稱作紅綢了,而是已經完成的喜服,紅豔如火一般的綢緞上層層疊疊的金絲暗繡,並蒂雙開的蓮花蔓枝糾纏,五色絲線織成的紋樣昭示著說不盡的瑞氣吉兆——最好的喜服,當然是要穿在最好的人身上。
薛靈鈺扯起喜服的衣角抱緊了它,手指間帶著的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它揉碎了一樣。
怎麼能讓他看見啊。
連帶著這份心意,也根本不想讓任何人察覺。
喬徵玄能等,可是他不能忍,怎麼能讓那人就這麼稱心如意,穿著自己縫成的最好的喜服去迎娶最好的姑娘,還能無事一般天天來他家拜訪,笑吟吟地溫聲央他做下一套衣裳,那笑容春風化雨一般,像是料定了他拒絕不了。
是,他是拒絕不了。他不喜歡給人縫衣服,討厭透了,卻偏偏不討厭看見那人一身自己製的衣袍,雲紋團花金絲紅線,襯得一副討人喜歡的好樣貌,那笑容似是熨帖到了心底,忘都忘不掉。
從一開始便不該應了他,他薛靈鈺一個堂堂男子偏要舞針弄線,恨不得把滿腔怨氣都縫進針腳裏,喬徵玄卻生生將這怨氣轉成說不清道不明的眷念,一針一線縫的盡是自己密不可宣的心思,好像將它藏進了絲線裏穿在那人身上,就能讓他感覺得到。
卻是落得這般境地,要以謊話遮掩心意,哪怕這謊話說得如此拙劣,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
薛家當家的病折騰了半個月也不見好,冬日尾聲已過,清河的春季逐漸顯出預兆。喬徵玄隔幾日就來拜訪,薛靈鈺照樣一律推脫不見,房屋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也看不見外麵到底站著誰。
喬大少爺又急又擔心,卻毫無辦法,不知不覺又過半月,春風裏帶著熏熏然的暖意,喬家家丁進來告訴喬徵玄,說是薛當家要見他。
薛靈鈺還是和以前一樣,一身月白衣衫,厚實地從頭裹到腳,腦後紮著根長長的發帶,風一吹就飄啊飄的。
“你怎麼這時就想起來見我了?”喬徵玄抿起唇角,跟他開玩笑說。
“……有事。”
薛靈鈺低著腦袋,死活不肯抬起來。
“薛公子何事來找在下?”
喬徵玄看見他咬了咬唇,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沉默許久才抬起眼睛,像是總算下了決心似的,支支吾吾地說道,“你要的喜服……我不能做了。”
喬徵玄眨了眨眼睛,表情顯出些許迷茫,“薛公子何出此言?”
“說了不做就不做了!”薛靈鈺像是突然被針狠狠紮了一下似的,突然抬頭大聲說道,“你給的錢我還給你,反正我不做了!”
他這麼虛張聲勢一樣地吼了一句,轉身就要走,“你……你去找別的裁縫,別找我了!”
以後也不要找我了……下半句在喉嚨裏打了個轉,到底沒能說出來。
明明剛才是一副理直氣壯不容反駁的模樣,下一秒卻懊喪地低下頭去,不知道是在生著誰的氣,薛靈鈺漲紅了一張臉,恨不得把頭埋進衣襟裏,冷不防卻被身後的人攥住了手臂。
“薛公子明明答應在下了,現在突然說不做,這是什麼話?”
背對著看不見他的臉,隻是感覺到自己手臂上傳來的熱度就要讓他紅了耳朵根,薛靈鈺僵硬著身體,連轉身都不敢,他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開口說,“拖了那麼久是我過錯,我會道歉……反正我是不會給你做喜服的了,為了不耽誤喬少爺你好事,還是快點另去找個裁縫好……”
他想甩開喬徵玄的手,對方卻硬是攥著不放,心跳得厲害,好一會兒才聽見身後的人說話的聲音,“可是薛公子你做的喜服是最好的。”
“我就是不做,你又能怎麼樣!”薛靈鈺氣得轉身就衝他喊,撞入眼中的卻是喬徵玄閃爍的眸光,麵前的人眉間眼梢都是說不盡的溫和笑意,眨眼間就讓他連要說什麼都皆數忘掉。
“我說過的,薛公子什麼時候製好喜服,我便什麼時候成親。”唇角彎彎眉眼彎彎,俊美公子春風化雨一般地對他笑。
“可是我不會給你縫喜服……”
“那我就不成親。”
薛靈鈺睜大眼睛後退了幾步,喬徵玄卻扯著他的手將他拉過去。
“你……開什麼玩笑……”
“不是開玩笑,我不用成親的。”
薛靈鈺眨了眨眼睛,突然豎起眉毛吼道,“你你你騙我!”他真是氣極了,身子都直哆嗦,捏緊拳頭就要揮過去,喬徵玄向旁邊躲了,眼裏的笑意卻是不變。
“沒騙你,親事是有的,但是被我推掉了。”
薛靈鈺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他,像是一時間理解不了他的話。他愣愣地結巴了一會兒,然後吞吞吐吐地問道,“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
喬徵玄沒有看他驚訝的神情,隻是解釋說,“費了很大勁才處理好這件事……花了一些時間。”
薛靈鈺漲紅了臉,“既然你不想成親,當初為什麼找我做喜服!還,還很急似的天天往我這裏跑,都不要喜服了你還來什麼!”
喬徵玄搖搖頭,“你以為我來這裏是看喜服,還是來看你?”
薛靈鈺霍地抬起頭,他看見喬徵玄一雙含笑眼眸裏映的都是他驚詫的臉。
他好像連該怎麼說話都忘記了,話沒有吐出半句,臉卻是越來越紅。
“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得拔高了聲音,“你不是還說要娶的是個富戶小姐嗎!來看我做什麼!”
“薛家難道不是富戶嗎?”喬徵玄笑得更加燦爛。
薛靈鈺呆滯了半晌,然後抬腳就踹了過去,薛家當家像個小孩子似的,氣呼呼地回頭就要走,“誰,誰是富戶小姐!”
卻又被人抓住,整個人都給扯進對方懷裏。
“你這個騙子!當初找我幫你做喜服是不是故意要刺激我?沒想到你這人這麼混蛋!衣冠禽獸!”薛靈鈺憤怒得直發抖,開口就要罵人。
“我隻是想看看你什麼反應。”喬徵玄死死抱住他不放,“我也擔心啊……擔心你到底是……”
他低下頭,朗星一般的眼睛凝視著薛靈鈺氣得發紅的雙眸,“怎麼看我的?”
氣話一噎,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喬徵玄說他能等,他最擅長的就是等。等哪個將自己心跡藏著掖著的人找到機會坦白,對方不開口他便也不說話。兩個總是悶著心思的人偏生給紅線纏上了,經了那麼久小心翼翼的試探終於有機會邁出一步,哪有放了他跑的道理?
“靈鈺。”
還是那溫柔款款的聲音,這次說出的是不是他想聽的話?薛靈鈺吸了口氣,支吾著開口,“你明明說你喜歡最好的東西……”
“我覺得你就是最好的了。”
薛靈鈺張了張唇,抬頭直直地看著喬徵玄那雙溺人的幽黑眼睛,好一會兒才說,“……那你給我做喜服的銀子我就不還給你了。”
“那就當做聘禮好了。”
“說什麼……蠢話……”
“別說話。
最後的言語被堵回喉嚨裏,這次是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他抬著頭,試探著伸出手輕輕地回抱住喬徵玄,手指尖碰到他背上繡的雲紋花樣,薛靈鈺猶豫著小心翼翼地抱緊了他。
春日的陽光的確是燦爛的,連喬少爺衣衫上的一絲一線都是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