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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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澤曾經抱怨道:“果然,一個人要成長必須變老,多希望這不是真理。”但現實不是童話,不管蹉跎過的時間用來收作出的是苦果還是美食,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長大就意味著受傷,意味著從舔舐傷口的日子裏吸取教訓,意味著老去。他耐心地去長大,終於有日他不再犯錯,得出結論看清心意,而收成的也隻是對方的一句恭喜,之前種種就像坐纜車般,狹小空間裏相愛的兩個人的回憶變得虛幻起來,衛澤突然變得更加不堪,患得患失。
沒有伸手去接賀奈遞到眼前的水杯,他想要對方再主動一些,再為他退讓一些,可惜賀奈僅僅是把水杯放在茶桌上便轉身回到臥室。蹲在沙發上打著噴嚏的衛澤看到何言從自己的臥室拿出一條毯子,衛澤僵硬著身體接過,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說著“謝謝。”
“雖然是感冒,沒有給您拿藥是因為,我和賀奈一直都覺得感冒應該少吃藥的,避免抵抗力下降,如果您實在受不了,到時候告訴我,我會給您拿過來。”何言並沒有故意不給他藥,隻是他和賀奈都習慣了,從小到大,在鄉下都是這樣,感冒了,他們很少吃藥,就是多喝水,因為感冒藥的成分裏有許多抗生素,如果吃得越多,下次的感冒的幾率就越大,所以別看賀奈身體瘦削,膚色也呈現出病態的白,但其實很少感冒,除了他本來就有的胃病以外,賀奈幾乎不曾得過什麼病。
男人笑著微微點了下頭便回到自己的臥室工作,衛澤對何言這個人的看法就顯得更猜不透了。開始時,他也聽賀奈說起過何言,大抵就是溫柔啊善良啊一類的詞,這是衛澤覺得一個人的性格在別人眼裏已經走投無路了才會有這樣千篇一律的形容,就像不好看的女主問愛著她的男人為什麼會愛上自己時,永遠都是那雙清澈的具有靈氣的眼睛救了她。他有時也會以為是何言虛偽,畢竟虛偽的男人都會故作大方,在他人麵前想要表現自己的善良和溫和,其實到底是因為那種人沒有閃光點,要不哪個男人會花心思在“好心”上麵?
直到他全身濕透,站在門外瑟瑟發抖的時候恰巧遇上趕回來的何言,是何言打開門讓他進來的,也是何言主動拿出自己的衣褲讓他趕緊換下,吃飯時也是何言邀請他的,其間有好幾次衛澤都不屑地頂撞了對方,那個語氣永遠都是一個調子的男人並沒怎麼在意,根本看不出有在生氣的跡象。真的是個很溫柔的男人啊。衛澤想到以前賀奈談起何言時總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他一直都為能有這麼一個朋友而自豪,並且賀奈非常崇拜何言。
善良正直又溫柔,真是討人厭的性格。越想越生氣的衛澤一把扯下蓋在身上的毛毯,大熱天他才不需要這種東西,往沙發上一倒,將毛毯蹬到腳邊。
賀奈在關上門時說過,他們最後一次牽手是在他上次昏倒住院後,他也想起來了,那次他誤以為賀奈與何言之間有什麼,想要向對方大打出手,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最後一次牽手的原因。真的很不經意啊,這種牽手的情況,會有多少人記得住,況且也算不上是牽手吧,雖然是有碰到。那為什麼賀奈會記得呢,當衛澤第一次說出他知道了最後一次他們會牽手的事情後,賀奈好像立即就能反應出答案的表情,等他說出錯誤的答案,對方並沒有表現出失望,隻是那種“你答錯了”的表情一目了然。
現在回想起來,為什麼對方會沒有經過思考就能得出結論呢?為什麼賀奈沒有露出哪怕一點點,就算是考官聽到錯誤答案後的失落表情也沒有呢?除非賀奈對他們之間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賀奈比誰都摸得出他的心思,即使是小小的一個動作,賀奈都能猜出他在想什麼。就算被突然問道也能脫口而出,如果不是在乎的話,誰能將這些細芝麻爛穀子的事記憶深刻到這般地步?
知道真相的衛澤滿懷憧憬地跑進賀奈的臥室叫道:“賀奈,你是在乎我的,你還忘不了我對吧?就憑你比我記得還清楚,我們之間那些小事。”
“也並沒有很記得,”賀奈轉過頭,看著衛澤快樂的樣子,歎息了一聲,重新把頭轉過去埋在書桌間寫起字來:“我也並沒有刻意去忘記,那些記憶,畢竟這樣做也是徒勞,但是,和你想的不同,我沒有時時刻刻都在記憶,很多時候,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是不會想起來的。”
衛澤到現在終於能猜懂賀奈的動作了,比如剛才的歎氣和轉身,他不再理解為逃避和撒謊,說出那樣的話的賀奈,隻是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臉,衛澤還是不死心:“那是不是說,你對我的記憶,已經深入到潛意識裏了?”
對方的快速寫著什麼的筆尖頓了頓,然後重新劃動:“你不願意麵對嗎?”
“我不願意,但我一直想,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吧!為什麼不給我一次機會呢?我們重新開始吧,賀奈。”衛澤想要上前從後麵抱住在燈光下的人,但又怕被對方疏離的拒絕傷害,隻好原地站著不動。
“你知道重新開始這四個字的意思嗎?”
不知道賀奈要說什麼,多少年過去他仍然是那個猜得到開頭猜不到結尾的人。或許是要說些責任啊,專一啊,會很艱難啊那些刻意刁難他的話題,電視裏都是這樣演的,每一次主角說完“我們重新開始吧”,被求愛的那一方總會絮絮叨叨些什麼“請等我再一次愛上你”“那你要做到隻愛我一個人”“不可以再花心”“要記得改掉那些壞毛病”之類的要求,雖然很難但衛澤還是會答應,隻要賀奈和那些主角一樣,在最後能夠哭著點頭擁抱他。
“重新開始的意思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他早該料到生活不是電視劇,愛與被愛的勇氣和運氣,花光了一次就很難再積攢到下一次。
靜靜地回到客廳,衛澤再也沒有到賀奈的臥室去糾纏對方,賀奈大概是真的死心了,麵對他的熱情,次次都用最狠的理智來反駁,衛澤沒有辦法辯解,也無從辯解。賀奈說的對,隻有回不去了才會選擇重新開始,這是個多麼諷刺的請求,重新開始。。。。。。
在沙發上一躺便開始犯困,迷迷糊糊被人搖醒,是何言。溫和的男人用著禮貌的敬語,衛澤突然覺得自己在這裏就像個不該出現的外人,不管是麵對賀奈還是何言,他都像一頭撞上陌生的路人般尷尬。終於能稍微感同身受當年賀奈的處境了啊,衛澤不禁在心裏苦笑。
“回屋睡吧,您還生病呢。”何言指了指自己的臥室,他手裏是抱出來的被褥,是打算讓他自己在沙發上過夜吧。賀奈見不得這個男人的善良和溫柔,越發覺得可恨。
“賀奈呢?”無視掉對方的提議。
“他已經睡下了,您有事嗎?”何言坐在沙發盡頭放下被褥,準備鋪好。
“你不用為難自己睡這裏,我要去賀奈的房間,我不要一個人睡。”衛澤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極其幼稚,但是他就是想要和賀奈一起,他一個人,會很寂寞的。
何言也沒阻止,抱著被褥就返回了房間。衛澤躡手躡腳打開那個人的房門,房間裏傳來均勻細微的呼吸聲,看來是真的睡著了。衛澤輕輕爬上床去,掀開被子鑽進去,張開雙臂把對方小心翼翼地攬進懷中。支起腦袋看到賀奈熟睡的側臉,那人好像在做一個很痛苦的夢,眉頭緊皺,睫毛也不停地抖動,嘴唇微微張開著。衛澤咽了下口水,伸長脖子在對方的嘴角上輕輕落下一個吻,便躺下來讓對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衛澤舔弄著懷中熟睡的人的軟發,太幸福了,他悄悄流下眼淚。
賀奈睡得好像很不安穩,夢裏到底發生了什麼衛澤並不知道,但可以從男人痛苦的表情上看出,一定是個噩夢。男人嗚咽般低吟著,衛澤的胸膛上被一點點濕潤,他不舍得讓男人醒過來,隻要男人的噩夢醒了,他的美夢也該醒了。痛苦的呻吟越來越大,衛澤終於聽清了對方在說什麼。
“幫幫我。。。疼。。。幫幫我。。。”
還是忍不住搖醒了對方,當然遭到了劇烈的撕扯掙紮,但因為男人實在太過體弱幹瘦,幾下就被衛澤製伏壓在身下,男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還有繼續滑下來的淚痕。
“是哪裏疼嗎?胃病嗎?”衛澤撫摸著身下那張顫抖的臉,他隻見過一次賀奈胃病發作,疼地連路都走不了,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皺成一團,像是要把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一樣。
“隻是做惡夢了。”賀奈別過頭去。
“夢到什麼了?”
習慣了持續的沉默,衛澤耐心地等著對方的回答,一分鍾兩分鍾。。。“你生日那天,回去的路上。”
看著男人失去焦距的瞳孔,原來那不是逃避生日聚餐的借口。衛澤想起二十八歲生日那天,賀奈臨走之前說:
“我先走了,因為隱約覺得胃病快發作了,等下痛起來隻會給你添麻煩,不用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