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著踱步到房裏，賀奈探出腦袋問道：“你不進來嗎？如果被人發現的話，會很麻煩吧？”
    衛澤想起某天，也是這樣炎熱的天氣，用力敲打幾次生鏽的鐵門後，“卡塔”一聲，終於露出了一絲縫隙，賀奈通紅著眼圈，臉上帶著些微難受的表情打開門，看到是他後頓了頓，然後拉開門：“你怎麼來了？不上課了嗎？”沒有等衛澤回答便回到屋內打開吊扇，繼續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衛澤關好門後擅自將他拉起來，扔下書包坐在他身旁。
    “我問過班主任，她說你生病了，我就過來看看。”雖然關心對方的病情，但是此刻想要道歉的心情更勝一籌。
    賀奈低垂著眼瞼，額前的頭發不知不覺中向上翹起，他深吸一口氣盤起腿，又覺得這樣不對，最後還是放下腳擺正姿勢說道：“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不想去上課，所以撒了謊，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所以你也快回去上課吧，如果兩個人都不在，老師會起疑心的。”從進門到現在，賀奈都沒有正眼看過對方，好像在故意回避什麼。
    “如果想要我回去就看著我說吧，你這樣我會誤會是在撒謊！”衛澤很肯定他在撒謊，每次說一些心照不宣的話賀奈都會避開和對方麵對麵，這種明顯的小細節早就被看穿。
    呼出一口氣，吸了吸鼻子，挺直腰背的賀奈轉過臉看著他說道：“請你回去上課吧！”
    這樣不誠實的表現讓衛澤非常氣惱：“既然不想我留在這裏，那你剛才為什麼還開門讓我進來？”
    被拆穿謊言的賀奈慌張地轉過臉，頭埋得比剛才更低了，連眼角都開始泛紅，不論用什麼樣的坐姿都感到不適應。
    “我知道我肯定做錯了什麼，但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錯在哪裏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既然知道是我做錯了，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苦思冥想了很久都不了解為什麼你會突然就冷漠下來，明明我們前幾天還一起上課一起放課，連上廁所都是一起的吧！你這樣做讓我很難過，就像突然扇了我一巴掌一樣，我剛分手不久，雖然談不上有多傷心，但是也不愉快，你這樣來一出我怎麼收場？我已經夠累了，你就不要再一聲不吭地和我冷戰了行嗎？”
    一口氣將心中積滿的困惑和不滿說出來，衛澤死死抓住對方發抖的手臂，想強行把人轉過來麵對自己，但都沒有成功。還真是個固執的人。
    聽到對方直截了當地將憤懣和不解說出口，賀奈握緊拳頭說了句：“非常抱歉。”
    衛澤煩躁地靠在沙發上：“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想知道為什麼你會生我的氣！”
    賀奈抓著衣服下擺的手指露出青白色的關節，視線遊移不定地看著下方，好像知道對方正耐著性子等自己開口，他更加彷徨不安，蜷縮著背將自己的臉藏起，過了足足十分鍾才哆哆嗦嗦地開口：“因為，你總是說著你自己的事情，就像剛才那樣，你總是想要讓我接受你的一切事情，可是你從來沒有認真聽過我說話，每次你把自己的困惑和難題講完後，你都像扔掉垃圾的人一樣，沒有一點留戀的離開，可是我也有很多話要告訴你啊，我沒有談過戀愛，也不如你這麼優秀，雖然事情芝麻般大小，但是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對於我來說今天吃飯時吃到了最愛的西紅柿就是一件大事了啊，我根本。。。我根本就沒有那些大風大浪的趣聞給你講，連愛情這種樂趣也沒有可以分享的，我要說的也不多，全是一些庸俗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在意，就算是非常討厭我講這些庸俗的東西，但作為好朋友的我們，你難道不應該假裝在聽我說嗎？”
    頭一次聽到不愛表達的賀奈講出這樣一長串的話，因為一直以為賀奈都是那種寬容沉默的人，聽到這樣多的控訴，衛澤在震驚之外更為對方所說的內容感到自責，賀奈已經泣不成聲，他雖然不理解這種“為什麼你不聽我說話”的事情有什麼可哭的，但看著對方抽泣到無法正常言語的地步，想必是真的很傷心，也就隻能默默承受。
    “我從來都，從來都是，不論你說的什麼，隻要在向我說的時候你有笑，我也會跟著笑，雖然我反應遲鈍並不知道笑點，但是我想這樣回應的話，你也會更開心一點吧？為什麼你連好好聽我說完一件小事都不肯呢？我是多麼想要和你分享啊！”
    大概是知道自己哭的實在難看，賀奈彎下腰用雙手捂住臉，艱難地克製住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不停道著歉的衛澤越發愧疚，伸手抱住對方劇烈起伏的身體，輕柔地撫摸著對方的背部幫他順氣。都是好朋友，這樣的安慰動作也不奇怪吧，他想。好像夢寐已久的得到擁抱賀奈的機會一樣，衛澤有些不願意鬆開。
    終於止住哭泣的賀奈捂住額頭，因為剛剛太過放肆的行為而羞恥的全身通紅，衛澤揣測著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沒有完全想好就拉過賀奈的手：“我一定會改正的，不管你說吃了喜歡的西紅柿還是討厭的洋蔥，我都會好好聽你說，所以，你不要再生氣了。”嘴巴快過腦子的衛澤對自己這種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懊惱，就算在前女友麵前也沒有這樣失掉分寸。
    從來都沒有說過軟話，就連情話也未曾深講的衛澤這次打破慣例，第一次說了許多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說出口的好話，他一麵提醒自己這僅僅是在安慰好朋友的賀奈，一麵亂起誓約請求賀奈的原諒。受不住他連番出擊的賀奈點下了頭。
    “其實，以後你可以對我再誠實一點，再自覺一點。”這種話不是應該對交往不久的戀人說的嗎，自己怎麼會對好朋友賀奈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頭疼。
    “太自覺了又會吵架吧？”若有所思的賀奈認真地回答道。
    “說什麼呢，自覺的朋友才不容易有矛盾吧？”衛澤不懂對方在想些什麼，被他不找邊際的話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們這次就是啊，因為我太自覺了反而對你小氣起來。”聽他這樣說的衛澤愣了愣，然後有些開心地笑了。是啊，太自覺就會變小氣。
    衛澤邊脫下層層衣服邊大汗淋漓地跑上樓，拖著下定決心的步子邁進房門，顫抖著關上門。沒有想過一旦要求複合會有怎樣的結果，衛澤隻想在賀奈麵前把想說的話好好的，完完整整的說出來，就像以前吵架之後強行逼迫賀奈聽完自己的心情那樣，一定會有轉機的，因為不管以前他犯了多大的錯，賀奈總是不厭其煩地接受他的道歉和訴說，最後兩人一定又能恢複如初。他是驕傲的人，不允許失敗，卻還是被無形打敗。
    聽到客廳動靜的何言放下從鄉下帶回來的土特產，跑到客廳，見到是衛澤後雖然吃驚，但好在沒有失態地做出什麼，他朝對方微微點頭：“您好。”繼而轉向賀奈：“家裏來客人了？需要我去買菜嗎？哦，我馬上把茶泡好。”
    賀奈脫下鞋子叫住他：“不用了，他很快就會回去，你先到房間裏休息吧，茶我來泡就行。”
    “那麼，失禮了。”何言轉身回到房間，發出反鎖屋門的聲音。
    “你先過來坐下，站著太累人，把衣服掛在門背後就好，我去給你泡茶。”說完，賀奈正欲去廚房就被衛澤抓住手腕無法動彈。
    “不要走，我不渴，你。。。聽我說完話好嗎？”小心翼翼地乞求道，衛澤仍然氣息不穩，可想而知方才進來地有多費力。
    賀奈麵無表情地照做，想要掙開對方汗濕的手心，但都被男人製住了。他微微皺起眉頭：“很粘，不舒服。”
    衛澤並沒有就此鬆手，卻握的更緊了：“對不起，賀奈，你。。。回來好嗎？”
    望著男人狼狽，眼眶通紅的臉，賀奈困惑地說道：“你在說什麼呢，已經結婚的人了，不可以這樣不負責任。”
    “我已經離婚了，你看，我連戒指都扔了。”急迫地伸出五指給賀奈檢查，對方的反應卻很淡，臉上沒有絲毫變化，衛澤又接著說道：“你不能原諒我嗎？”沒等賀奈回答，他又自顧自說起來。“你這樣生氣是因為太愛我了對吧？因為太愛我太自覺而變得小氣，你才會生氣的對吧？你以前就是這樣告訴我的，你不會想要反駁吧？”聲音有些顫抖，情緒一下子激動了，衛澤相信自己說的是對的，賀奈是因為太過在乎太過愛自己而生氣的，隻要牢牢抓住這一點，他就有希望。
    男人平靜的臉上找不出一點破綻，直視著他的眼睛也不像在說謊，更沒有反駁他：“我已經原諒你了，我明白你，所以已經原諒你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我已經離婚了，我甚至。。。我甚至快一無所有了！”衛澤的心情並沒有因為賀奈的話而平複，不安卻愈加擴大。
    “衛澤，你回去吧。。。你不會想聽到我的答案的。”疲憊地抽回手，眼神卻沒有躲閃。
    “你又撒謊！為什麼你總是說反話呢！”衛澤憋著怒氣地低吼道。
    “是你不願意相信。”賀奈的由始至終都正視著他，可能是因為睜眼的時間太長，忍不住眨了幾下眼睛，上下翻動。
    “我承認我當初是三心二意了，但是，但是那是最後一次，你要相信我，不會再有下次了，我知道自己有多愛你！”大聲地表達自己的心意，無論如何都想要讓對方為他回過頭。
    “我不怪你的，人往高處走，比我優秀的人太多，我知道你的難處。”
    大大方方坦誠之後，衛澤一下子被男人的諒解和大度慌了心神。他知道，這次賀奈是真真切切沒有說謊，回不去的恐懼撲麵而來，加之一個月來的勞累過度和醉酒，再也支撐不住的衛澤倒在了對方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