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手困擾的準考生衛澤在語文課上向賀奈問道：“開始與結束，哪個更難呢？”
    何言回到家中，雖然沒有開燈看不見屋內的情況，但是他靠著十幾年來對家裏的了解和習慣走到沙發旁，一摸，果然是起伏著的溫熱的觸感，於心不忍地搖醒沙發上熟睡的男人。自從幾
    年前突然有一天，大學畢業後失去聯係的男人提著東西站在他門外落魄地笑著，窄小的房間裏便多出了一個人，用來做書房的另一個房間裏也添了一張床，男人沒有告訴他緣由他也沒問，對
    於對方如何找到自己的，何言也沒有問過，不過應該花了很多天的時間吧？也不知那幾天裏那個人是否在外麵居無定所。
    “回房間睡吧。”讓對方以後不要再等他回來的話何言已經不想說了，從兩人住在一起開始男人就每天都等他下班，起先還勸說過，不過到現在也看得出勸說有多大的成效。
    “明天幾點去上班呢？”揉著惺忪睡眼，男人含糊不清地問道。
    “明天不用上班，你可以晚點起來。”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兩人在看不清彼此的黑暗中聊起來。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我們該去商場了，家裏缺了很多東西，我有列清單。”
    對方說完後道了聲晚安便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何言這才起來把燈打開，走到冰箱旁邊看到貼在上麵的便簽紙。果然缺了很多東西啊。
    因為不是節假日，所以商場的人並不多，沒走幾步就會有推銷商品的業務員跑上來攔住兩人的去路，一副不賣出一瓶誓不罷休的模樣。賀奈說著抱歉左右為難地拒絕，推銷員倒死纏起
    來，跟著他們邊走邊說，笨拙溫吞的賀奈一路都掛著賠笑的表情道歉，推銷員看到後麵提著LV包包的女人走過去後便不再為難他們。
    “昨天怎麼工作那麼晚啊？”不是抱怨的口氣，僅僅簡單的關心而已。
    何言笑笑遞過買來的礦泉水給男人：“因為對方是個很紅的藝人，節目組比平常多出了一些流程，對了，那個明星叫衛澤，一直沒問過你那個衛澤是不是你高中時的朋友，就是我去聽
    他樂隊演奏會那個，結果昨天回家時我們一群人朝他打招呼，他好像認識我一樣。”
    正在開瓶蓋的男人握著瓶子，沒有拿捏好力度，蓋子一打開半瓶水便浪費了。何言急忙從包裏翻出紙巾：“下次別這樣開蓋子，瓶子太軟水很容易被擠出來。”
    賀奈紅著臉尷尬地接過紙巾：“我，我沒注意就。。。”
    兩人推著車在商場裏四處晃悠，何言拿著清單指示著該拿什麼商品，今天的男人比往常更加笨拙，在貨架前找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商品就在他正前方，何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拿過商品
    ，詢問對方怎麼突然變得很奇怪，之後對方才回答了剛才被遺忘掉的問題。
    “這麼說來他就是你那個高中同學了？怪不得我說碰到他你心不在焉的。”
    賀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作為回應。
    “你啊，就算當初兩個人關係再好，隻要差距太大無論是誰都會變成陌生人的，這種事又沒有什麼好羞愧的，你不用這麼在意，我隻是問問而已，像我，當初我高中時一個玩的很好的
    朋友，高二還好到讓人誤會，高三他一出國就誰都不認識誰了，沒什麼的。”以為對方因為被問起與往日好友變成陌生人而尷尬的何言拚命搬出一些有的沒的來作為安慰。
    “其實也沒那麼好，我沒在意那回事，就是昨天沒睡好，今天出來才分不清東南西北。”賀奈用手揉著太陽穴，很疲憊的樣子。
    “抱歉中途吵醒你了，以後你還是不要等我，房間裏有冷氣，這中炎熱的天氣你還睡沙發不好，容易長痱子或者感冒。”其實到底哪裏不好何言也說不上來，但他就是覺得賀奈為了等
    他而睡沙發不好。
    “我不是開了風扇嗎？我又不怕熱，而且開冷氣就算蓋了被子也會冷的我睡不著。”這也不是什麼客套話，賀奈非常纖瘦，一點皮下脂肪也看不出來，身體還很虛弱，每次同在客廳何
    言流的汗水把後背都全部浸濕了賀奈也隻是額頭上有幾滴汗珠。以前就有人說過，G市的夏天是所有人的夏天，卻是賀奈的春天。賀奈還記得清這句話是誰說的，那個人在夏天很喜歡摸他，不
    管有沒有人注意都會牽他的手，抓住了就不願放。被班裏其他同學打趣他們兩個時，那個人會理直氣壯地說：
    “因為賀奈的手摸起來是冰的，涼快嘛！”之後班裏的人前來證實，大家都非常驚訝和羨慕，從此不管是那個人還是其他同學，賀奈總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被人抓住手往臉上蹭。“你說，開始和結束，哪個更難呢？”正在因為女朋友的事情煩惱的衛澤向賀奈問道。
    “你問這個的時候能先把我的手放開嗎？盡是你臉上的汗。”賀奈責備著並沒有抽回手。
    衛澤無視他的要求，他知道隻要自己不放，對方是不會拒絕他的。以前賀奈會笑著打開他亂摸的手，到後來，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越長賀奈就越對他沒有戒心，最後變成任他宰割的狀態
    。
    “我覺得這有兩種戀人，一種是開始時讓你快樂的，一種是結束時讓你快樂的。”
    “也有開始讓你快樂的，結束也要讓你快樂的啊！”賀奈被握著手反駁道。
    “哪種？快說說，將來我戀愛一定要找這種人。”衛澤一臉認真地湊過去。
    “就是開始時你愛上的，結束時你厭倦的，但從始至終都不愛你的那種人。”
    “這種人結束時肯定不難而且快樂，但既然都不愛我那還談得上什麼快不快樂？！”衛澤白了對方一眼。
    “你又不知道對方愛不愛你，交往的時候你都是沉浸在自己的感情裏，怎麼可能辨別的出對方到底隻是在回應你還是在愛你。”賀奈又一記白眼頂回去。
    衛澤認同這樣的話，但不是在那時，而是在和賀奈分開婚後三年想起這句話的今天。他躺在家裏舒服的沙發上，電視裏放著自己剛參加完的頒獎典禮，他無心聽那些冠冕堂皇的恭維話
    ，心裏想的全是那個自己從來就沒看清楚過的男人。或許賀奈就是那種人，那種開始和結束都可以讓他快樂的人，那種自始至終根本隻是在回應自己並沒有愛過自己的人。隻是衛澤從稱不上
    結束的結束到現在，他都沒有感到快樂過，可能是發現了對方從未愛過自己的原因吧。不管自己如何逼問賀奈，那個海綿般的男人都從來沒有明明確確清清楚楚地說過一句“喜歡”，更別說
    “愛”這個字，一開始衛澤隻覺得對方是害羞不敢說出口，直到現在，他對以前的種種想法產生了巨大的動搖。但對於那個男人，至少有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論對方比任何人都看
    得更清楚，隻是不說出來而已。他突然很厭惡自己從前迷戀的，那份賀奈的善良和軟弱，就是因為賀奈對一切要求都不忍心拒絕，他們才會開始，他們才會結束。
    思緒被突如其來的手機打斷，衛澤接起電話，那邊是經紀人分不清感情的聲音。
    “你要的地址和電話我已經幫你查到了，先說你要幹什麼！”
    “你愛說不說，反正我也沒那麼想知道了。”
    電話的那端歎了口氣：“我給你發過來。”
    剛掛完電話就收到信息，衛澤打開信件按下刪除的標記，在最後的“確認”和“取消”那裏停住了。將就著手機這種顯示狀態扔在桌上，煩悶地在沙發上翻身臉朝下趴著。手機又響起
    來，衛澤粗暴地抓過按下接聽鍵：“又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原來是在外地拍戲的文嘉。
    “是你啊，我以為是經紀人。”語氣稍微平和了一點，但還是聽得出不耐煩。
    “我的劇本忘在家裏了，你幫我快遞過來一下，就是書櫃裏第二格裝訂好的文件夾，你不要拆。。。裏麵，有一些重要的東西，要是弄壞可不好。”文嘉支支吾吾的。
    “知道了，等會兒我就讓人寄到你那兒，還有什麼事？”
    “沒什。。。”
    來不及等妻子說完衛澤就掛斷電話，急著多按了幾次，沒想到也把剛才那條沒有做出決定的信息按下了“確認”鍵。衛澤瞪著手機看了好久，連忙急切地翻找收件箱，這下是徹底刪除
    了。他泄氣地將手機扔回桌上，就聽見屏幕碎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