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從醫院出來以後尤物一直悶悶的，直到邵嘉戌遞了一小盒點心給她才說了這之後的第一句話。
    “這是什麼？”
    “擂沙圓。”邵嘉戌發動車子，“你不提前吃一點的話到家的時候估計已經餓死。”
    她沒理會他的調侃，原來這東西還有名字。放了一個在嘴裏，味道不錯，果然和過去吃到過的那些不一樣。
    一路無話。
    回到家裏Valet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子菜——雖然她隻是把外賣拿回來熱了一下。但這不能怪她偷懶，邵嘉戌對未知的東西抱有的警戒心太高，他不認為眼前這個連淡妝都化不好的女人能夠做出多美味的菜來。所以在他雇用的那個美食評論家做過嚐試之前，邵嘉戌是絕不允許Valet親自動手的。
    飯桌上尤物也一直魂不守舍，接二連三打翻杯子盤子碟子，嚇得一旁的Valet麵無血色大冒冷汗。在被尤物碰倒的一碗湯徹底弄濕袖子之後邵嘉戌終於忍無可忍，站起來把她麵前的餐盤推走：“去洗澡睡覺。馬上。”
    “以前每次和陸煊吵完架我都需要想出一百個笑話來讓自己能夠睡個好覺，許多個晚上都是這樣，就像更新程序的進度條一樣。”尤物托著腮撐在桌麵上，也不管衣袖被灑得到處都是的奶油濃湯弄髒以至於粘上皮膚，“他第二天就會送一盒剛才你給我的那種點心過來。可能是不正宗吧，沒你的好吃。他沒錢。但是當時馬上就什麼都不在乎了，估計是因為我蠢。我知道那時候他買十幾塊錢的東西都要想各種辦法才能做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他，還喜歡了這麼多年。”
    她說這些的時候沒太強的連貫性，隻是把腦海裏蹦出的畫麵描述出來而已。
    這不是一個醞釀完整的悲情故事。而是一段循環播放的前情回顧。
    “他是孤兒。後來被處分退學就去混各種亂七八糟的組織，”尤物說得平靜娓娓道來，甚至邵嘉戌都覺得她不去當情感夜話主持人那都是屈才，“他第一次打我是因為我忘了帶一個他弄懷孕的女孩去打胎，很搞笑吧。”
    在邵嘉戌的人生認知和世界觀裏，這種足夠不知廉恥包容一切的喜歡和自虐沒什麼區別，“你更搞笑。”
    尤物自顧自地講，也不管聽眾評論好壞，聲音一如既往沉靜：“可能現在已經不能算是喜歡了吧。陸煊所有不好的經曆都跟我有關，他退學是因為找人暴打了一個跟我不和的女生，他在各種街頭組織裏鬼混是為了能每天給我買到各種好玩的禮物，而他五年前變成一個殘廢，是因為我沒有按時送錢給他們的大哥。”
    “所以你過去就忍氣吞聲任由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隨便打罵幫他收拾爛攤子然後現在去給他送錢送溫暖送腦袋讓他打？”他幾乎要被氣笑了，“你是蠢貨嗎？以為這樣就能感動中國然後感化一個惡心到骨子裏的男人重新做人？尤物，你做經紀人片場跟多了吧。”
    她站起來微微抬高下巴與他視線齊平，唇角笑容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含義：“從遇見陸煊那一刻起，我就變成了一個就算是坐旋轉木馬都會遇見追尾的晦氣鬼。最可怕的是，我就算知道這是惡魔纏身，還不知道去拜哪尊佛轉哪種運。”
    尤物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震動一下。上麵是一條來自陸煊的信息。我錢用完了過來送。
    在尤物拿到手機的前一秒，邵嘉戌奪過來打到人工服務台直接辦理了停機。
    “你把擺脫一個人想的太複雜了。”他把手機遞還給她，“惡魔不是殺不死的。”
    “惡魔當然是殺不死的。”尤物沒接那部手機，“你殺死它的時候，你就變成它了。”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哲學命題。”在邵嘉戌的生活裏，所有無法解決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他有一套完整的體係對付所有狀況意外，他需要對一切都保有一份無人可敵的掌控力，“當然，如果你自己去找他或者把這個號碼再次開通，尤物，如果有一天你被他殺死了，我都不會替你報喪。”
    尤物沒說話。那部手機還放在邵嘉戌手裏。她走出餐廳之前聽見他的聲音。
    “傷口小心點，明天第一次開會別遲到。”
    “邵嘉戌你有的時候特別煩。”
    “那是因為你有的時候特別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