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冰消融時，天氣也便轉暖了。日前紅豔的梅花已經萎謝，剛綻放過絢爛的枝條像是散盡了一生繁華般呈現枯死狀態，顯出幾分蕭瑟，透出幾般寂寥。
    自林間向內而望，隻見一木屋點綴其間，兩男子的身影從小軒窗口透出，幾案上的茶盞也泛著絲絲熱氣，整個畫麵呈現出一番靜謐與和諧。
    “將軍！”
    最後一枚棋子落下，一道清麗略冷的嗓音隨之響起。
    縱觀已無生機的棋局，另一人連連搖頭：“不算不算，我剛才走錯了。”
    不消多說，正是失蹤多日的葉靖乾與慕子翊二人。
    “落子無悔，乃大丈夫也。”慕子翊徑自添茶舉盞，不去理會抓狂的某人。
    一句“大丈夫”成功堵住了葉靖乾的嘴：“子翊，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自恃棋藝高絕的他自碰到慕子翊時就未勝過一局，也難怪他憋屈。
    不願與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慕子翊放下茶盞輕捋鬢發問：“王爺傷勢已無大礙，不知何日離開？”
    這段時間，葉靖乾總是直呼他的名諱，幾次交涉無用後，慕子翊也便不再多言隨他叫了。
    一聽這話，葉靖乾立刻發揮他無賴的本事做出一副痛苦的樣子說道：“本王尚覺呼吸不暢，近日恐難以離去。”
    “王爺是在懷疑慕某的醫術嗎？”
    慕子翊總感覺和他待在一起自己好像話多了些，以往哪會說這麼多直接就扔出去了。這葉靖乾也是，自己為方便治療將他帶回，他倒賴在這裏不肯走了。
    葉靖乾哪敢有半分懷疑，就這短短幾日他已經見識到了慕子翊的驚世才華。文韜武略、天文地理、九宮之術、八卦之理，甚至於醫藥毒經、樂器樂理，無一不通、無一不精，讓一向眼高於頂的自己自愧不如。
    見無賴行徑不起作用，葉靖乾隻得歎氣道：“子翊就這般見不得我？”
    看他這副模樣，慕子翊也不忍苛責：“王爺兵權在握，自該為朝廷分憂。”
    “子翊明知聖上不許我參與朝政。”
    新帝登基後特赦端親王府中休養，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皇帝在防備他。先帝臨終時，將一半的兵權交給葉靖乾，在這個崇尚忠孝的國家，新帝自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付他，但暗中卻可以壓製他。
    慕子翊知他不願離開也便不再勉強：“當今天下，王爺以為如何？”
    “自末代以來，異軍突起。先帝率眾人覆前朝，開新元，天下始定。九路藩王雖稱臣於中都，然時有動亂。朝廷內無法家拂士，外有東胡、鞨、羌等戎馬之族。新帝即位，各方人馬恐再起變故。”
    “不知王爺有何良策？”慕子翊很想知道葉靖乾究竟有怎樣的才能，竟能讓狠辣的皇帝忌憚至此。
    葉靖乾也不遮掩，直言道：“首先應該整頓朝綱，明正典邢。其次則是查處奸佞、打擊貪腐。因朝廷尚文輕武致使軍力衰弱，當選拔人才平定四方。至於九路藩王，則應降其位、削其權、弱其勢，有不順者，以兵平之。”
    這一番話讓慕子翊不禁讚道：“王爺能從根本出發，果然有遠見卓識。如何擇才，還請王爺道來。”
    葉靖乾難得遇到知己，當下就說起自己的想法來：“如今的官員選拔以察舉為主，如此選拔的官員有德無能，不能各司其位、各謀其政。我認為應將選拔對象擴大至整個天下，從吏民小奴、販夫走卒中廣泛挑選可用之才，必能使政明而兵強。”
    見慕子翊沒有不快之意，葉靖乾繼續說道：“古經有雲：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漁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裏奚舉於世。英雄不問出處，古人尚且如此，今人有何不可？”
    “好。”慕子翊拍案而歎：“王爺這番言論，逆天下之風向，改曆史之進程，必將載入史冊、永垂青史。”
    “隻可惜，這番話也隻能困於心而不能發於外了。”葉靖乾歎息，卻又略感安慰：“還好今日能在子翊麵前一暢所懷，本王已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