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年前？搜尋完記憶，展昭確定自己不曾聽說過襄陽三年前有什麼大事，看看周圍人，有的心領神會，有的一臉茫然，有的神色不定。
    有古怪！
    打更人道：“這一次，準確的說，我不是看到，是聞到的！”
    聞到？見那些似乎知道內情的人露出恍然和驚駭神情，展昭更是疑惑。
    “沒錯！”
    “也，也許是……”開始神色不定的一人抖抖索索地說了半句，不過看來打更人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
    “就算是輕功好的，能好到我這雙眼睛基本看不到的，往多了說，不能超過五六個吧？何況，最近咱們這兒太平得很呐。不過這太平能太平多久……”最後一句，打更人說得意味深長。
    “一個人流那麼多血，哪怕是神仙，也得死了。不是鬼，還能是什麼？”打更人說完，自顧自喝酒去了，任誰跟他搭話，都不理不睬。
    聽眾中數人，蒼白著臉匆匆走了，剩下搞不清楚狀況的麵麵相覷，都不明白怎麼莫名其妙就這樣了，難不成還真是有鬼？從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想法，許多人都不由覺得一陣寒意，連忙扯開話題，各說起各的。
    展昭好不容易得到或許與白玉堂現況有關的消息，卻是這麼個結果，心頭雖然不甘，偏偏沒奈何。那打更人死活都不願再開口，總不能逼著他說吧？好在打更人話語中的信息不少，足夠他分析出一些事情。
    按照時間推算，白影是白玉堂無疑，可憑白玉堂的輕功，怎麼會被一個未習過武的人看到？假設當時他狀態不好，這倒是能回答上麵的疑問，可是新的問題出現了，他既然知道自己情況不對，去闖衝霄簡直是送死，為何還要去？
    白玉堂惜命嗎？惜！像他這麼活得有味道的，怎麼肯隨便就死？
    白玉堂惜命嗎？不惜！俠之所存，義之所在，要他為此而死，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皺。
    惜或不惜，都不是他送死的理由，必然是不得不去。不得，不去？展昭撫了撫畫影劍鞘。能讓白玉堂不得不去的理由，會是什麼？
    三年前襄陽發生的是什麼事？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然而襄陽民眾似乎知之甚多，絕對不是好事。能有如此大的力量，莫過於襄陽王。襄陽王不想讓他人知道的事，若是如今，當是謀反，然而此刻襄陽王又不懼他人知曉……等等，三年前不想讓人知道，現在不懼人知道。莫非三年前襄陽王就有反意？準備了三年，怪不得他有恃無恐。別說素有謀略的襄陽王，就是一個庸才，三年累積，也足以翻天覆地了。南疆，也是在這三年中聯係上的吧。
    要說聞到什麼，展昭首先會想到的是白玉堂提來的酒香。有時展昭都會疑心，那酒香是酒壇裏的，還是白玉堂身上的？接著便是血腥味。一是這味道極有特點，二是它後麵往往預示著某些事。展昭沒少跟這味道打交道，無論是從前的江湖，還是現在的朝廷。酒香不可能嚇到人，若是打更人也是好酒的，饞到他倒還可以。
    血腥味……展昭憶起打更人說的話，“不超過五六個”，這話不假，輕功不錯的江湖人士不少，好到連影子都看不見的卻是不多，不過當時夜色深沉，打更人未必能看清。既然說了不超過五六個，那麼打更人聞到的血腥味必定極重，甚過五六人。又說“最近太平”，言外之意血應當是那人或者那些人自己的。也就是說，當時有人在重傷下用輕功經過，打更人沒看見人影，卻聞到了味道。重傷中還能使用輕功，並且能讓人看不到身影，更兼時間之巧合，隻能是白玉堂，如此一來……昭然若揭的答案令展昭逃避般轉移了思緒。
    展昭猜測，三年前的事很可能是滅門慘案，死者逾六七人，為的是襄陽王才起反意，卻被人所知。知情人或以此威脅襄陽王，想從中取利，或欲將此情上告，不料走漏消息。襄陽王一生謹慎，絕無可能讓把柄留在他人手中，因此起了殺意，穩妥起見，將知情人全家一同除掉。滅門何等大事，何況知情人必也是襄陽人，故而襄陽民眾目睹了現場慘況，打更人便是其中一員。襄陽民眾諾多，如何能讓他們閉口不談？查探“幽冥天子”時，展昭覺察，襄陽民眾似乎對鬼神深信不疑。襄陽王的手段，大概就是鬼神之說。然而僅僅鬼神之說，難以堵住悠悠眾口，看方才情況，或許“鬼神”真的出現過，就在三年前。
    三年前，襄陽王以鬼神之說，行鬼神之事，竊得三年時間。如今故技重施，妄圖天子之位。果真好算計，不愧是襄陽王！雖不知猜測是否如實，也足令展昭暗暗心驚。
    話又說回來，如果打更人聞到的血腥味是白玉堂身上的，別的暫且不論，以一人計，傷至彼，血都要流盡了，縱使是白玉堂也無法在那般情況下運使絕頂輕功。唐鳩！展昭與唐鳩交手過，知道唐鳩武功不弱於自己，輕功亦然。唐鳩的輕功路子是巧柔一麵，不易被人發現。也許是唐鳩帶走了白玉堂，雖然不知唐鳩是否有辦法救治，有希望就是好的。
    展昭畢竟不清楚真正情況，雖然也算猜到了七七八八，卻還有一些截然不同。
    “進展如何？”批改著奏折的趙禎突然發話。
    公公躬下身：“還需等待些日子，不過部分名單已經傳信回來。”
    “哦，呈上來。”
    公公將一份不薄的名單呈給趙禎。
    趙禎接過名單，感覺到厚度冷笑一聲。
    公公把身子躬得更低了，眼睛也定定望著地上，好像那裏有什麼珍奇重寶。
    趙禎慢慢翻看，臉上冷笑之色愈濃，後來卻似笑非笑。翻完名單，趙禎一把扔在案上：“你說，是朕那皇叔手段了得，還是這些人都對朕不滿呢？”
    “這，這……”公公回答這也是，那也不是，想說句好聽的，又不便此時出口，不由額上冷汗密布。
    “朕給的時間不少了。”趙禎拿起名單，輕輕敲著禦案。
    “稟官家，有些陌生麵孔，一時半會兒查不到。”
    “是哪兒的人？”
    “也是江湖上的。”
    “朕的目的是什麼，他不是不知道。想一個不落？他等得起，朕可沒那個耐心！不過是群小魚小蝦，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傳朕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