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襄陽發生的事，開封府自然不知道。
    公孫策喜不自勝，因為，展昭醒了。
    知道這個消息，包拯也很高興，不過他想了想，認為還是讓公孫策單獨去看展昭，順便聊聊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消息比較好。
    公孫策端著熬好的藥進了展昭房間。
    展昭一看就想坐起身來，但由於傷勢不便，動一動都疼得厲害，最後在公孫策的建議下多墊了個枕頭，斜靠在上麵。
    看著公孫策把藥碗放在桌上，展昭滿懷歉疚：“公孫先生，真是麻煩你了。”
    公孫策不在意地笑了一笑：“這有什麼麻煩的？”把了把脈，欣慰道，“看起來好了不少。”想問展昭傷勢緣由，又覺得不太方便，因此吞吞吐吐，不知如何繼續談下去。
    展昭看出公孫策的為難，便接過話問：“公孫先生，有什麼事嗎？”
    “這個……”
    展昭也不說話，靜靜等著。
    猶豫了一會兒，公孫策試探著開口：“展護衛的傷勢？”
    “多虧了公孫先生的藥才能好得這麼快，展某真是感激不盡。”
    見展昭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公孫策直截了當道：“是白少俠？”
    “公孫先生，此乃展某私事……”
    如果說剛才公孫策隻有三分肯定，現在就有了九分把握。但公孫策怎麼也想不明白，白玉堂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這就好比展昭無故殺人一樣，都是不可能的。
    “哎呀！”公孫策一拍腦袋，將藥碗端到展昭旁邊，“藥都快涼了，趁熱喝了吧。”
    展昭接過去，相當艱難地喝完了，期間公孫策幾次想要幫忙，都被展昭溫和又堅定地拒絕了：我展昭也是堂堂男兒，喝藥而已，豈用假手他人？
    看展昭喝完藥臉上顯出了倦意，公孫策也不想打擾，關照了展昭要好好休息，不用擔心開封府的事，就帶上門出去了。
    展昭雖然很是疲憊，卻怎麼也睡不著。白玉堂不是那做了事就逃避的人，所以他必定有不得不離開的緣由。將最近發生過的事情一遍遍回想，細細梳理，展昭欲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先是白玉堂在來問及“幽冥天子”一案之中偶遇唐鳩，接著奔赴襄陽查探“幽冥天子”白玉堂又遇上唐鳩，然後白展二人——尤其是展昭，被早有計算的襄陽王趙鈺——也就是“幽冥天子”的真身重傷，此時白玉堂獨自返回陷空島要做一番布置，卻莫名失蹤，眾人在唐鳩手中救回白玉堂，陷空島四鼠帶白玉堂回島養傷。傷好後白玉堂到開封府，聽見詭異笛聲，然後……兩人在大牢大打出手，這是白玉堂第一次出現反常狀況——易怒，更加準確的說——嗜殺，不過，到底是引發白玉堂心中殺意，還是無中生有，這點倒是值得琢磨。丁家兄妹過來商量結姻一事，離開後不久白玉堂突然出現，一見便下殺手，後來不知什麼緣故發生了……那些事。
    白玉堂的種種表現，證明他至少處於不能自控的狀態。
    展昭對唐鳩深有懷疑，因為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但是僅憑唐鳩一人，哪怕知道她武功極強，似乎還不足以，即使白玉堂一直對唐鳩不加防備。
    襄陽王？企圖謀逆的趙鈺想要除去和開封府關係親密的白玉堂當然說得過去，然而其中手段又不像趙鈺。要知道趙鈺可說是老謀深算，不會把這麼重要的籌碼暴露出來——在眾人不知道白玉堂被控製的情況下，尋機殺掉趙禎，趙鈺便幾乎成功了。除非……趙鈺並不能夠完全控製，而且根據白玉堂的種種表現，仿佛正處於一個變化的階段。
    若說開始展昭懷疑趙鈺和唐鳩僅是憑借多年經驗和直覺，現在一切都合情合理了，隻是還有幾個問題。其一，他們控製白玉堂用的是什麼手段？就那天救白玉堂時唐鳩的行為，應當是一味藥。不過展昭行走江湖也有些年頭，見識已是不少，卻從未聽聞過如此厲害的藥物；其二，那藥是否有限製？就目前而言，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弱點；其三，那藥何解？既然是藥，想來就是有解藥的，隻是既然連這藥都不知道，何來解藥之說？其四，也是展昭最關心的一點：白玉堂現在，蹤跡何處？
    藥的來曆，那天無意間瞥見白玉堂手腕上有一條紅線，似血非血，仿佛從裏麵滲出來的。這點可以作為線索。雖然很快就莫名不見了，展昭卻能確定，以前是沒有的。他和白玉堂相交日久，不說平日都是同臥一床，便是時常比鬥也能將手腕處看得清清楚楚。何況他對白玉堂比旁人多了幾份關注。
    想到這裏，展昭迫不及待地就想請公孫策查一查江湖上哪味藥用後會出現他所看到的情況，猛一起身，不小心扯到傷處，展昭受過的大大小小的傷也不少，然而這樣的卻是頭一次，以展昭的忍耐力也忍不住皺眉咬牙，手撐著床側身輕輕倒回床上來緩緩疼痛。
    一張白色紙條突然翻起飄落，一定是白玉堂留下的！展昭接過紙條展開，熟悉的筆跡赫然眼前。字跡相當淩亂，不過筆力十足，看得出來白玉堂除了走得匆忙，其他情況倒是不壞。
    然而看完紙條，展昭才知道哪裏是不壞，根本就是壞得不能再壞了！白玉堂的推測關於趙鈺的跟自己的相差無幾，卻絲毫沒有提到唐鳩，這很不正常，看來唐鳩在這些事中的作用不小。重點在後麵，白玉堂留下自己的行蹤——襄陽。
    若是平時，展昭也不會這麼擔憂，可是現在白玉堂分明是羊入虎口，趙鈺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將白玉堂控製在手裏，算是好的結果了。如果趙鈺發現控製不住，他會怎麼做？在這個一步踏錯滿盤皆輸的局勢下，生性謹慎的趙鈺很有可能采取最後手段。
    趕過去，帶回白玉堂！展昭隻是一想，便知道不可行。白玉堂出發已經有些日子了，他腳程又快，估計早到了襄陽。自己傷勢未愈，就算過去了，也隻能給他添累。
    一動，不如一靜。為今之計，速速養好傷為上。
    再一次，展昭感覺到偌大一個江湖，一個天下，自己有多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