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暝神想著未來將要發生的一切。一轉眼，便來到了十爺府上。
    光是聽著這沸沸揚揚的絲竹鞭炮聲，也能想見得出十爺府今日的熱鬧。
    轎子漸漸停了下來，停穩了後，就聽得喜婆嬤嬤笑盈盈的聲音道：“老身在這兒給十阿哥道喜了。願十阿哥與新娘子蓮花並蒂開，梧枝連理栽！十阿哥快些接新娘子下喜轎吧！”
    接著就是一片起哄聲。我想，在這片刻，無奈的，一定不隻我一個人吧？
    忽然，一雙手突兀地掀開轎簾，伸進轎子裏。我倒是有瞬間的錯覺，隻覺得這是屬於我與十三爺的婚禮……
    經過跨火盆、照妖鏡等等一係列的過程之後，我才被丫頭扶進府中開始拜堂。快進正廳時，梓芸悄悄湊到我耳邊道：“十三貝勒今兒倒是沒來呢。”
    我正進門，腳下一怠，倒是苦了身後一群人跟著我停停走走的。
    這樣的日子，他心裏定是極澀的，指不定又是去喝酒了。上回讓佩雨給十三爺送去的桃花酒也不知喝完了沒有，盼著他少喝些倒也是不可能的，桃花酒性子淺，至少不那麼傷身……
    “一拜天地！”被皇上派來主婚的李德全尖銳的聲音徹底將我的心思拉了回來。
    我忙窘迫地朝前一鞠躬，接著，又是二拜天地，夫妻對拜。這才算完了。我終於精疲力竭地被喜婆和眾丫頭扶入洞房。
    我一進內室便迫不及待地扯下喜帕，趴在紅色的軟榻上。喜婆蘇嬤嬤雖還是麵色和悅地看著我，卻掩不住眼底的驚訝。我想即便她是宮中主慣了婚禮的老人，也沒有看到過這樣不識體統的新娘子吧？我心底帶著些抱怨坐直了身子應付蘇嬤嬤。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我道：“今兒蘇嬤嬤真是辛苦了。經這婚禮如此繁雜的折騰，連我這小輩都身心疲憊了，何況是蘇嬤嬤這一把年紀了。”
    蘇嬤嬤忙行禮道：“老身在宮中多年，都已經伺候慣了。隻要主子們滿意，辛不辛苦都無所謂。”
    我訕訕一笑，說道：“蘇嬤嬤何必放低姿態呢？我也做過宮女，那些有苦不能言的事兒我也是知道一兩分的。其實離了家裏，我也隻是一介宮女出身。”
    蘇嬤嬤到底是宮中的老人，見多了人情世故和阿諛奉承，聽了我這席話，依舊麵不改色，掛著臉上那客套的笑容。
    我憤憤地瞪了桌上那對龍鳳鑲金燭，可是一想到隻要哄走了蘇嬤嬤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睡覺了，不禁又強打起精神，對著蘇嬤嬤露出同情的眼光道：“看著您，倒是讓我想起了我已故的祖母。若是祖母在蘇嬤嬤這把年紀也這樣勞心勞力的，阿瑪額娘定是不忍的。嬤嬤您說是不是？”
    蘇嬤嬤一身都奉獻給了皇宮，至今也無兒無女，聽了我這翻話，倒是有些動容，也就不再客套地笑著，反而露出了些許疲憊，我忙趁熱打鐵道：“我也是觸人有感，想起了祖母，不忍心看著嬤嬤這般辛苦，想請嬤嬤早些回宮歇息罷了。”
    “但是這喜婆守著新娘子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雖沒有什麼硬製的，可也關係到側福晉的一生啊！而且，十爺哪裏……老身也不太好交代。”蘇嬤嬤有些擔憂地說。
    我笑笑道：“這一世婚姻能否順順利利也並非喜婆守著就可以的了，而是靠夫妻二人自己的。況且這老天爺若真是想讓我一世姻緣和美圓滿，即便您不守著也是會的，若是不想，即使守著也是枉費心機。至於十爺那裏，蘇嬤嬤大可不必擔心，隻說是我叫您退下便可了。”
    蘇嬤嬤點點頭道：“看側福晉也是知書達理之人，老身就隨了側福晉的願吧。”說完便行了禮退下了。
    我見蘇嬤嬤走了，就讓那些端著杏仁什麼的盤子的丫鬟也一起退下，她們看著蘇嬤嬤也走了，都放心地散去了。我隻留下了梓芸和十爺派來伺候我的琪東，西塵。
    琪東和西塵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長相也姣好，雖及不上聰明能幹，打打雜活卻也是尚可的。
    “琪東和西塵你們去打些熱水來，我要洗漱睡下了。梓芸來幫我拆發飾。”我慵懶地靠在榻上吩咐道。
    琪東和西塵麵麵相視，有些猶豫不決，好一會兒才怯怯地問道：“主子不要等十爺嗎？若是十爺來了，看見沒有喜婆和丫頭怎麼辦？”
    梓芸到底是伺候過我些年的，在她倆猶豫不決的時候就已經將我一頭的黑發散了下來，頓時輕鬆了不少。梓芸一邊為我梳著頭發一邊道：“你們隻去打熱水伺候主子就寢便可，十爺來了自有主子。”
    我心底笑笑，梓芸這話說的，到好似我能撐起來似的，我能做什麼呢？不過是苟且偷生的螻蟻罷了。
    待她們走遠了，梓芸才問道：“主子為何不等十爺來呢？”
    我睜開雙目，睨了她一眼，懶懶笑道：“這十爺啊，是不能來，也不敢來。”
    梓芸湊近我問：“為什麼？”
    我輕聲道：“且不說我和四爺府上的關係，你該知道十爺的福晉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之女阿霸垓博爾濟吉特慧珍。這位福晉可是紫禁城中出了名的厲害。聽說十爺的各個妾氏們也都是由福晉親自挑選了才準嫁入府中，一個個性子溫婉乖順的很，尤其聽嫡福晉的話。我雖是皇上下旨賜婚的，可到了府上，這十爺睡哪裏完全由阿霸垓博爾濟吉特氏掌控，就是天子也說不得。”
    梓芸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也是頗累了，待琪東和西塵打水來了之後，我洗漱好便早早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