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野兔苦苦思索如何應對霽塵的疑問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像似踏落繁花，沉澱浮華般，穩穩健健，雖不見其人卻亦感到一股君王之氣彌散在周圍。
    “看來是父親來了。噓，小野兔這回你千萬別出聲！”霽塵神色有些慌亂地對小野兔說，同時迅速將靈文收入衣內，待整理好衣容才快步走向大門。
    “塵兒，為父方才聽到藏書閣內似有瓷器碎裂之聲，不知裏麵發生了何事，你可無恙？”低緩的話語滲透入門，如視無阻。
    霽塵連忙將門打開，應道：“讓父王掛心了，隻是方才我不小心將您賜給兒臣的青瓷琉璃杯摔碎了，還望父親責罰！”
    祁王一襲華袍，龍釵束發，雖有四十多歲卻還是英偉非凡。歲月似乎從未改變祁王俊朗的容貌，鳳眼劍眉，素淨的麵龐配上睥睨天下的君王之氣，天下間再無第二人。
    隻見祁王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整個藏書閣，目光中突然流露一絲詫異。雖是一閃而過的詫異，但是霽塵察言觀色慣了，小小細節自然難逃他眼。
    說來也怪，祁王並沒怎麼留意散落在茶幾上的青瓷碎片，就算那是禦賜之物祁王也毫不在意。
    隻是祁王的目光在掃視茶幾時出現一絲異樣。
    霽塵見到如此，忽地又望見那茶幾上的裂紋，連忙跪下向祁王請罰：“請父王責罰，孩兒行為失慎，這茶幾上的裂紋是孩兒不小心所致。”
    “區區小事算什麼，我王府不缺一個茶幾。”祁王目光迅速恢複平和，淡然地道，“塵兒，隻是為父不得不提醒你，萬事須慎。世浪混濁，一步錯步步錯。”
    “父王教訓的是，孩兒謹聽教誨！”霽塵暗暗鬆了口氣道。
    幸好父親沒有責罰，隻是為何父王會如此在意一個看似平凡的茶幾而對禦賜的青瓷琉璃杯卻漠不關心，霽塵的心裏又泛起了迷霧。
    難道父王知曉那時裂之紋，畢竟這藏書閣是父親所建，其間秘密父親不應該不知曉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父親畢竟是凡人！
    “嗯？這又是什麼？”祁王望著茶幾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道。
    霽塵回神，看了眼茶幾下那一團東西，連忙道：“哦，這是一隻小野兔，兒臣剛入藏書閣那日，它誤闖進來。兒臣看它可憐便暫且收留了它。”
    霽塵頓了頓，“孩兒明白藏書閣禁律森嚴，隻是孩兒受父王封足於此，未來得及向父王稟報一聲。”
    見祁王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這小野兔身上，霽塵思忖了一會兒道：“若是父王覺得藏書閣內不能有寵物，那塵兒便將它放生於靜花圓，也算是積累善徳罷。”
    “不必，藏書閣空蕩，你不免會心生寂寥。三年時間漫長，留它作伴也好。”
    “是。謝過父王。”霽塵嘴角微微上揚，恭敬地道。
    這時，小野兔突然蹦了出來。白色的毛茸茸的一團，怪是可愛！
    “它似乎聽得懂人話，竟然這般高興。”祁王意味深長的話語讓霽塵打了個寒顫。
    “嗬嗬，父王見笑了。世間的飛禽走獸又怎麼會聽得懂人話。就連最有靈性的猴子都未必能解人意，何況這隻小野兔呢？”
    祁王沒有作答，隻是靜靜望著那團毛茸茸的小野兔。霽塵也覺得奇怪，父王向來對動物不感興趣，為何今日……
    突然小野兔轉了個身，正麵朝向祁王，那碩大的兔眼直直盯著祁王。三葉嘴不斷舔舐自己受了傷的右腿。
    “咦，它怎會受傷？”祁王的眼望著那還微微滲著血的右腿。
    “是為這碎瓷片所傷。”霽塵答道
    “哦，塵兒能夠收留它並且及時為它包紮，實在一片善意。隻是這世間，善良的人未必都能得到上蒼的眷顧。”祁王的鳳眼與小野兔的碩眼交目，意味深長地道。
    “塵兒明白。”霽塵望著他們兩個，一人一兔，不尋常的交目，詭異的場麵。想笑，但也極力壓製。
    “既然你沒事，那為父便走了，今日朝廷裏還有事。”祁王率先收目，望著霽塵道。
    “父王慢走。”霽塵畢恭畢敬地做了個揖。
    隨著藏書閣大門吱呀一聲關上，祁王的腳步已遠。霽塵才“噗嗤”一聲笑起來，回想方方才父親和小野兔那詭異的交目實在詼諧非常！
    “哼！你笑什麼！”小野兔生氣了。
    “方才你與父親那一對視，實在是相望兩茫茫啊！”霽塵不禁打趣道。
    “誰要和你父親相望兩茫茫！”小野兔一個躍步，用兔腿狠狠踢了霽塵一腳。卻是用了受了傷的右腿，隻見它疼的哇哇叫。
    望著小野兔這般可愛的行為，霽塵不免笑聲更劇。
    “不過，方才為何父親對你會如此感興趣，我印象裏父王可是從來不養寵物的啊。”
    “你還說！你竟然把我說成是寵物。首先，我不是寵物，雖為殘靈，但也容不得你如此踐踏我的身份！”
    “其次，我更不是你的寵物！說什麼我聽不懂人話，還把我與飛禽走獸歸為一類！你……你實在是太可恨了！”
    氣憤中帶著一絲嬌柔，嬌柔裏又透著點可愛，小野兔生了氣的聲音似乎更讓人陶醉。
    “你消消氣，消消氣，那時我一時語拙，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霽塵反辨道。
    “哼，此事我大人有大量，自不會與你這十二歲孩童計較！”小野兔兔臉一幅拽拽的樣子。
    “自然。”
    兩人靜靜處在那兒，霽塵的情緒也從方才的狂喜漸漸遁入平靜，“隻是父王今日的話語頗有深意。”
    “你父王，絕不尋常。”小野兔也平靜了下來，“那一目，我竟然無法將他的靈窺探完全。在我印象裏，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那你的意思……”霽塵聽了小野兔的話不免吃了一驚。
    “當然他絕非神也非聖，至於為何會這樣我也說不清楚。”小野兔望著霽塵疑惑的眼神道。
    “那倒也是……”霽塵望著那緊閉的藏書閣大門若有所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