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下子被定格了下來。
    眾人均是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等待金九齡有何辯解。陸小鳳更是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不然他又將麵臨缺少一個朋友的事實。
    金九齡終於長長歎息，像是想通了什麼，說道，“棋差一著，滿盤皆輸，想不到我金九齡竟有今日。”
    江重威也不禁歎息了一聲，感覺輕鬆了好多，說道，“其實我早已算到你會有這麼樣一天，你太喜歡花錢，太喜歡享受。隻是沒想到你會如此對待我，算是我識人不清的代價！”
    歐陽情道，“別人都認為你在女人身上不必花錢，隻有我知道像我們這種女人眼睛裏一向是隻認得錢，不認得人。就算你是潘安再世，宋玉複生，也一樣要有錢才能進得了門。”
    陸小鳳也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她說的是老實話。
    歐陽情瞪了他一眼，嫣然道，“但是你卻可以例外，這世上也隻有你一個可以例外。”
    陸小鳳道“我不是例外。”
    歐陽情沉下了臉，冷冷道，“我說你是例外，因為你根本不是人，隻不過是個長著四條眉毛的混蛋！”
    陸小鳳歎了口氣，像歐陽情這種女人的確是不能得罪，你隻要得罪她一次她這輩子都記得你。
    ——招蜂引蝶的壞處就是你隨便一句話，就足以讓女人一輩子記得。
    金九齡看著陸小鳳，緩緩道，“白雲城主劍法無雙，但他對你讚不絕口。說你是他平生僅見的武林奇才。”
    陸小鳳在聽著，知道他一定還有下文。
    金九齡又道，“公孫大娘千變萬化的劍器卻還是敗在你的手裏。”
    公孫大娘冷笑道，“你拍馬屁也沒有用，我不能讓八妹死的無緣無故。”視線卻很犀利的掃過了曜綠。
    金九齡不理，繼續道，“我師兄苦瓜一向目中無人，但對你也另眼相看。因為他總認為你那兩根手指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技。”
    陸小鳳聽到這裏，輕輕歎了口氣。他忽然想到苦瓜大師若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師弟如此下場，心裏一定會難受得很。
    金九齡淡淡道，“我隻不過想和你這位傲視天下的武林高手賭一賭輸贏，比一比高下。”
    公孫大娘冷笑道，“你現在已經是甕中之鱉，還有什麼資格和人賭輸贏，比高下！”
    金九齡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卻將視線落在了曜綠的身上，說道，“你不會阻止我與陸小鳳這場比試吧。我若輸了，就隨你們歸案。而且還立刻將薛冰的下落說出來。”
    陸小鳳眼睛裏發出了光顯然已被他打動。
    曜綠卻道，“我不阻止你們的比鬥，但薛冰已經死了，你用什麼來交？”
    金九齡道，“我隻說不能留她，卻沒有說殺了她。這隻是你的猜測，並不是真的。可倘若陸小鳳輸了呢？”
    曜綠道，“說出你的要求。”
    金九齡道，“為我保全一點名聲，莫要將這件事泄漏出去，這個要求並不難。我不想師兄知道這件事，他已經很失望我當年的選擇了。”
    曜綠看了看眾人，沒有開口。她不是受害者，她沒有那樣的權利，但是她心裏卻已經答應了。不管金九齡做了什麼，他為公門做的事已經夠多了。為此，他把一生都奉獻給了公門，這也是懲罰的一種。
    窗外夕陽滿大已過黃昏。
    常漫天忽然道，“不能答應他，他這人狡猾如狐，其中必定另有詭計！曜姑娘你聰明如斯斷然不要聽信。”
    江重威道，“他武功之高，遠在我意料之外。十年相交，竟不知他有如此深厚的武功。”
    常漫天又道，“我從小闖道江湖與人交手數百戰，負傷數十次。武功雖不高，經驗卻有，但連我都看不出這人的武功深淺，我甚至連他一招都擋不住。曜姑娘切莫上當。”
    華一帆忽然也歎了口氣，無奈道，“此人的武功實在深不可測，昔年我也曾和木道人、古鬆居士這些前輩高人切磋過，但以我所見就算他們二位的功夫也比不上他！”
    曜綠始終沒有開口，她不認為這些理由可以動搖她下了的決心。但她不是受害者，是沒有權利答應金九齡。
    他們的話，陸小鳳也好像連一句都沒有聽見，喃喃道，“明明還是盛夏，轉眼已正仲秋，時間過得好快好快……”
    金九齡也歎息著道，“光陰如流水一去不回頭，想到我們初見之日，到如今轉眼也已近十年了，人生又有幾個十年？”
    陸小鳳道，“公孫大娘體力仍末複，因為我們生怕被你看出破綻，所以她的確是被迷倒過。”
    金九齡道，“我也看得出那並不假。”
    陸小鳳道，“現在她十成功夫中最多隻剩下五成，加上她的四妹和七妹與我聯手，你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必死無疑。”
    金九齡道，“我知道。”
    陸小鳳道，“但我若答應與你交手，若是敗在你手裏，縱能不死也必負傷。”他歎息著又道，“何況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若真的和你立約賭，敗了就絕不會厚顏再向你出手！”
    金九齡道，“我一向知道你雖不是君子卻是男子漢！”
    陸小鳳道，“所以我若敗了他們就未必能攔得住你，今日你若走了，很可能就從此杳如黃鶴逍遙法外。”
    陸小鳳的話引的眾人詫異。
    歐陽情忽然厲聲道，“你既然明白他的意思，又何必再跟他說廢話，難道你真是個混蛋？”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說的並不是廢話！”
    歐陽情冷笑道，“不是廢話是什麼？”
    陸小鳳道，“這一戰不許敗，隻許勝，我答應他就一定有勝他的把握。”
    金九齡笑了，笑的十分的舒坦，說道，“說得好！但陸小鳳你錯了，就算你輸了我也走不掉，而且我今天根本沒打算走！”他一伸手選了件兵器，竟是那柄重達七十斤以上的大鐵椎。
    見情勢不對，公孫大娘沉聲道，“你們全都退出去，在外麵守住門窗！”
    顯然，沒有人相信金九齡的話。
    因為在他們眼裏，金九齡已經失去了往日的一切，他再也不值得別人去信任了！所以他的話，沒有人聽在耳裏，放在心裏。他根本沒有打算離開那又為何要與陸小鳳一戰？
    這本就是高手對高手的一種惺惺相惜。
    公孫大娘的‘你們’包括了她的姐妹也包括了常漫天、江重威和華一帆，甚至包括了花滿樓與曜綠。她知道這種大鐵推的威力，這屋子雖不小，卻也並不大，這種兵器一施展開，這屋子裏無論是人是物都很可能被打成粉碎。
    陸小鳳暗暗心驚。這人用的本是輕如鴻毛的繡花針，此刻卻變成了重達百斤的大鐵椎。難道他的武功真的已達到化境已能舉重若輕隨心所欲？
    金九齡問道，“你用什麼兵器？”
    陸小鳳沉吟半響，忽然發現衣櫥的角落裏赫然也有包繡花針，他就選了一根繡花針。
    金九齡大笑道，“好！我用大鐵椎，你用繡花針，若有外人在這裏看見不認為你是繡花大盜，那才是怪事！”
    陸小鳳談淡道，“我雖不是繡花大盜卻也會繡花！”
    金九齡目光閃動道，“你會不會繡瞎子？”
    陸小鳳道，“不會。”他的眼睛巳變得先如刀鋒一字字接著道，“但我卻會繡死人。”
    公孫大娘並沒有出去，靜靜的站在屋角臉上雖沒有表情，心裏卻擔心。這地方太小，金九齡選的兵器威力卻太大。他招式發動，陸小鳳隻怕就很難有回旋閃避的餘地。
    大鐵椎長達五尺，繡花針卻隻有一寸。他們用的兵器一個至強一個至弱；一個極重一個極輕，雖能以弱克剛，卻未必能勝。
    在兵器上，陸小鳳顯然巳吃了虧。
    金九齡忽然道，“你能不能也出去？”
    公孫大娘冷笑道，“你難道還怕我暗算你？”
    金九齡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可是你留在屋子裏對我也是種威脅！”
    公孫大娘遲疑著用眼角瞟著陸小鳳。
    陸小鳳淡談道，“我們在屋子裏交手，外麵也一樣能看得見的。”
    公孫大娘歎了口氣，終於走了出去，回頭道，“我的功夫現在已恢複了八九成，你縱然戰敗，他也逃不了！”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根本從未想到他能跑得了。”
    金九齡微笑道，“我也從未想過要逃跑，何況就算陸小鳳戰敗，你的功力沒恢複，我也跑不了。”
    因為還有那麼一個人，是你們都不曾有所察覺，此人的實力之高，任誰也不能輕易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