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熱的天，還真是能熱死人。這不，陶大華的爺爺就沒挺過去，在醫院嗝屁了。
    方遠爸媽去了村裏，幫忙料理老人的後事，怎麼說真算來，陶大華還是方遠的表哥呢。
    雲飛下午來找方遠，把這事跟他說了，還說他爸媽讓方遠晚上去村裏吃飯。
    方遠對這種事兒沒太大概念，陶爺爺他也沒見過裏麵，不過這次他家又得出不少份子錢了。
    所以他一定會去陶家吃個夠本。
    隻是……
    “我說，你到底還要跟我跟多久？”
    方遠無奈的望著一直跟著他的黃毛，哦，是從西。
    “嘿嘿，我說了會一直跟著你，我這是保護你呐。”從西笑眯眯的坐在自行車後麵。
    方遠：“保護我？就你？算了吧，天都要黑了，你快回家成不？”
    雲飛在一旁插嘴說：“哥，他是你同學？”
    “係呀！”
    “怎麼可能！”
    方遠和從西同時開口，雲飛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知道方遠哥的朋友多，何威是最好的一個，但……這種小混混形象的，還真是少見。
    方遠：“喂，你不要老跟著我，我現在是要去參加葬禮！”
    從西說：“阿咧？不是去吃飯麼？哎呀，有飯吃就行。”
    方遠：“阿咧你妹！你自個兒回家成不？”
    從西委委屈屈道：“方遠，遠方，遠…人家好餓了啦…”
    “餓你妹！”方遠一頭黑線，下午剛給這人煮了一鍋稀飯，他居然吃的幹幹淨淨，這才過幾個點兒，又喊餓！
    看他小身板兒挺瘦，還挺能吃。
    “哥，要不就讓你朋友一起去吧，整好晚上回來多個人也好。”雲飛不知道黃毛啥來路，但覺得跟方遠關係不錯，嬉皮笑臉總比那個什麼何威整天擺個死人臉的好。
    “就是就是，你剛吃完死人飯，正是需要本大爺保護你的！”
    “你才吃死人飯！去你的！”方遠罵道，不過轉念一想，村頭的路都沒有燈，被從西一說，還到真有些陰森森，反正份子錢都出了，多帶一個人也無妨。
    方遠他們三人說鬧著，騎車到了陶村村口，差不多也下午五點來鍾了。
    剛進村子，方遠就覺得怪怪的，也說不上哪兒，是感覺太安靜了還是怎麼的。
    村口停著一輛醫院的救護車，車上沒人，附近的人家都大門緊鎖。
    方遠覺得奇怪就多看了幾眼，雲飛把車子靠過來，小聲同方遠說：“哥，我聽說這車是送陶爺爺回來的車，不過現在被村裏人扣下來了。”
    方遠不覺奇怪：“為什麼扣下來？”
    雲飛解釋道：“聽說陶爺爺不是在醫院斷氣的，醫生說他不行後，陶奶奶堅持讓醫院給陶爺爺接上氧氣瓶，趕緊送回村裏，說人死得死在家裏，不能死在外頭成野鬼。可村裏人不讓，說死人不能進村子，雙方還爭執了好久，最後陶爺爺是回了村，但車子給扣下了，說不吉利，來了就不能走了。”
    方遠驚道：“這也行？這可是醫院的車子，能隨便扣下？”
    雲飛：“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村裏規矩大，哥，你待會兒去靈堂祭拜的時候，記得一定低著頭千萬不能抬頭看照片。”
    方遠被雲飛說的寒毛都豎起來了，說：“哪那麼緣故，雲飛，你別告訴我你信這些個兒，你都是初中生了。”
    雲飛聳聳肩，說：“我也不知道，都是我奶奶跟我說的。”
    兩人一邊騎車一邊討論著，誰都沒注意到車子後麵的從西不見了。
    一輛黑色小轎車從後麵插過來，超過從方遠，直奔陶家。
    轎車在陶家前邊的路口停下來，車上下來一對夫婦，男的拿著炮竹，女的捧著花圈，應該是去陶家吊唁的人。
    鄉村的路很窄，差不多隻夠那一輛轎車通過。
    方遠和雲飛為了讓路，就先把自行車停在一邊的樹下，等著男人放完炮竹再走。
    那邊陶家見到客人來了，也拿出一串短炮放之，以表迎接。
    兩邊炮竹一前一後放起，同時陶家哀樂聲響起，通過喇叭聲兒格外大，再加上錯村民的嗩呐聲兒，方遠登時覺得很不對勁。
    “哎，哥，你覺不覺得怪怪的？”雲飛捂著耳朵靠近方遠問。
    “怎麼？”
    雲飛搖了搖頭道：“也說不上是哪兒，就是覺得很安靜，哎，也不是，雖然炮竹聲很大，但還是感覺村子裏怎麼這麼近，跟平時不大一樣。”
    方遠想起平時村子裏都瘋跑著孩子，雞鳴狗叫，洗衣做飯，小媳婦聊天，大老爺們兒亂侃，怎麼也不像今天這樣，不見個人影兒，但他還是安慰雲飛說：“瞎想什麼呢？估計都去大華家幫忙，這個點兒估計都在吃飯，走，我們過去吧。”
    兩人說著，前邊兒的鞭炮已經放完，轎車徐徐前進，方遠帶著雲飛推著車跟在轎車後。
    傍晚的夕陽照著地裏的稻子，陰暗昏沉，夏風吹過露出的肌膚，一陣寒意。
    方遠繃著根神經推著車，總感覺還是有什麼不對。
    “哥，你覺不覺的聲兒離我們越來越遠？”
    “瞎說，可能是喇叭的音量調小了，你這物理怎麼學的？”
    “可是哥……”
    “又怎麼了，方雲飛，你膽子怎麼這麼小？還是不是男生？大白天的你也怕，那到晚上走夜路的時候看你怎麼辦？難怪說你要再拉上一個陪著。哎？”方遠突然覺得不對勁在哪，他回了回頭，誰也沒有，“雲飛，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啊？哥，你不許嚇我，不就我們兩個嗎？”雲飛瞪大眼說，“不然還有誰？”
    方遠覺得奇怪，總覺得少了誰，他推推雲飛問：“我們不是三個人一起來的？”
    雲飛被方遠說的寒毛都起來了，他搓搓胳膊到：“哪來的三個人，哥，這種時候可不許瞎說，爸媽不就讓咱兩過來，還能有誰？”
    方遠撓撓頭，難道真是記錯了？
    他又回頭望了望，後麵空空蕩蕩，隻有一條昏暗的村間小路，望不盡頭。
    待方遠轉回頭，前邊兒的轎車不見了，可是卻還沒有看到陶家，此時他才意識到，事情卻有蹊蹺。
    方遠：“雲飛，前邊兒的車呢？”
    雲飛：“車，什麼車？”
    方遠：“剛剛擋在前邊兒的黑色轎車，不是還有一對夫婦下來放炮竹嗎？”
    雲飛和方遠瞪著眼，半晌才說：“哥，你在說啥啊？又不過年，放什麼炮竹。”
    方遠死死地盯著雲飛的眼，他多希望可以看出蛛絲馬跡，多希望下一秒雲飛做個鬼臉說“哥，跟你開玩笑啦。”
    雲飛被他盯得不舒服，摸摸方遠的額頭，自言自語道：“這沒發燒呀？”
    雲飛：“哥，快點吧，再不快點，爸媽又得說咱磨蹭了，今天可是陶爺爺的七十壽辰。”
    方遠心裏咯噔一下，麵上不露聲色問：“七十壽辰？”
    雲飛很正經的回答說：“對啊，媽說了讓你一下課就過來，你偏要打什麼籃球賽，害的我跑那麼遠去你學校找你，再不快點就沒飯吃咯。”
    方遠聽後，隻覺得頭暈目眩，雲飛卻把車的老快，在前麵喊著他：“哥，還不快點？”
    方遠看著雲飛騎得飛快，嗓子裏憋著想喊他慢點，停下來！可就是不聽使喚，眼巴巴的看著雲飛遠去。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從昏暗中衝過來，直挺挺的要撞上雲飛的自行車。
    “雲飛……”方遠再怎麼使力氣，喊出的聲兒卻像蚊子哼哼，身子也被固定在遠處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一道白光閃過，接著是一團黃不拉幾的東西出現在眼前，擋住了方遠整張臉。
    這是什麼？
    方遠的意識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耳邊斷斷續續的響起一個人的聲兒。
    “阿拉……死了？要不小爺給你做做人工呼吸？”
    “嘖嘖，看著個挺高，咋這麼不禁摔，來……這是幾呐？”
    方遠從嗓子裏憋出一口氣道：“呐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