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和遙靜靜地看著，自秦指著他畫的一個女性說“媽媽”開始，嵐和遙就不再說話，近乎屏息地等著秦為他們揭曉答案。
    與秦一起生活的這十年，秦從未提及過他的過去、他的家人，雖然偶爾會從秦的奇言怪語中了解到秦過著與他們截然不同的生活，但也僅此而已。
    秦本身不善言辭是一個原因，更主要的是秦沒有想過、沒有衝動告訴他們他的過去。
    該說他沉醉於新生活的探險新奇，還是該說秦無關過去活在當下，總之，秦的過去與他現在未來斬斷於他醒來的那一刻。
    嵐和遙也慣著他，隻要他開心，過去什麼的都無所謂。
    ——不過有這麼個機會秦願意告訴他們，他們又怎麼會拒絕呢？
    嵐和遙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興味盎然這個四個字。
    秦的畫還在繼續，畫中的故事逐漸展開。
    小男孩從有記憶開始就與母親一同生活。
    兩人生活在一處奇怪的兩層小房子裏，而大門不知為何，總是被一把大鎖深鎖。
    母親是個不多話的人，偶爾出口也是隻言片語，小男孩完全遺傳了母親。
    但兩人並不介意，安靜地活著。
    小男孩會安靜看書，什麼書都看，房間三分之一的空間都堆滿了書；母親會在陽台上發呆，一呆就是半天，有時候又會做些小工藝品。
    小男孩幫母親梳個發，母親會露出很開心的笑容，母親摔破一個碗，小男孩會指著罵。
    ——好無能的母親……
    母親依靠兒子，兒子照顧母親的生活無比和諧，除了偶爾大門被打開時。
    母親被帶走，回來就會吐上一天，小男孩被帶走，回來就會鼻青臉腫。
    然後有一天，母親去世了，小男孩守了母親一天。
    深夜，小男孩從二樓陽台跳下，拖著殘腿隱入黑夜。
    第二天深夜，小男孩懷裏揣著什麼東西不聲不響潛入一棟異常豪華的房子，出來時，身後一聲巨響，整棟看似堅固的建築竟然一瞬間分崩離析。
    當然，裏麵沉睡的人無一幸免。
    一個男人出現，接走了小男孩，把他帶到一處有好多孩子的地方。
    小男孩越發沉默，不管別人隻做自己願意做的事，在上課時吃飯，在睡覺時玩耍。
    這個叫“院長”的男人悉心照顧男孩，不僅從生活上也從心靈上，漸漸小男孩願意聽院長的話，非常乖地執行院長的每一個命令，看《金剛經》，讀書，寫字，畫畫，吹笛。
    然後又一次，不知為何，秦再次毀了一棟房子，用的是之前一樣的方法，院長氣得病倒。
    院長要秦發誓，絕不再使用那種方法。
    然後院長也死了。
    故事結束了。
    “遙啊，你能明白重點在哪裏麼？”嵐忍不住小聲問遙。
    故事很簡單，他們也很心疼小秦兒的遭遇，問題是該說果然畫畫和說話都是用秦那個腦袋麼，沒有條理，想哪畫哪。
    很多都沒交代清楚，比如他們為什麼會關在那個房子裏？那個豪華房子裏的人跟秦是什麼關係，秦為什麼要殺了他們？院長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為什麼會照顧秦？秦到底用什麼方法毀了房屋？
    最最重要的是——
    這與秦現在情緒低潮有什麼關聯？
    顯然應該是如今和過去某個相同的東西觸動了秦，所以他才會這樣，但嵐完全看不出是什麼。
    “嗯……”遙沉吟著又仔細看了一遍秦的畫，“或許關聯在這裏。”指向其中一幅畫。
    院長讓秦發誓的畫麵。
    “秦這次不是又毀了一棟房子麼？估計用的方法是同一種，剛他也說什麼違背院長的誓言。估計咱們小秦兒是傷心不能嚴守對人家的承諾。”
    看向秦，秦蔫蔫地點頭，顯然情緒依舊低落。
    “就為這個——”嵐愕然，但馬上又想通，“好吧，就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