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連莊書房，仍有兩位尚未入睡的人。
    溫華坐在客座端著一杯茶慢慢啜飲。
    欒樺看著手下遞上來的報告。
    “秦的那幅畫你看過了嗎？”溫華放下茶杯，打破沉默。
    “嗯。”
    “作何感想？”
    欒樺眼仍膠著在報告上：“犧牲是常有的。”
    “無知的人卻是我。”
    欒樺終於放下報告，看了溫華一眼：“你想幹什麼？”
    溫華輕笑一聲：“如果我死了，你能幫我求那孩子把我和頤兒的骨灰葬在一起嗎？”
    “不要說傻話！”
    “不是傻話。你不覺得秦畫得很好嗎？我害死了頤兒，結果令那孩子失去了母親，令他從小種下仇恨，再然後孩子前來複仇，害死了三條人命，還會有更多。一個錯誤引發罪惡的連鎖，這個罪隻會越滾越大，更多的人因我而死，而我卻毫發無傷。”
    欒樺皺緊眉頭，看向摯友。他未想過，當初的事居然令他如此自責。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及時你死了，他也不會放過那些人，最起碼他不會放過你的妻子和……小菡。”
    “不會，看那孩子的眼就能明白，他並不冷血絕情。至於那兩個女人——”嘴角仍帶著笑，眼中卻冰冷一片，“雖然有些對不起你，但這份罪孽，她們本就有份，死何嚐不是她們的償還。隻希望我的死能結束這仇恨罪孽的連鎖。”
    “不會結束。我會為小菡報仇殺了他，他的親人朋友會為了他來殺我，仇恨的連鎖是個圓，根本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欒樺看著他：“溫華，你太天真。”
    “那你要我怎麼辦？”溫華突然突然激動地摔了茶杯，“魅教今天能一下氣殺掉三個，明天就能殺掉四個五個甚至更多。他們都是無辜的！”
    “事情未必已經到那個程度。”欒樺重新拿起桌上的報告，若有所思。
    “什麼意思？”
    “我派人盯著秦，這是今天傳回的報告，你看一下。”
    溫華很快過了一遍：“血腥味？”
    “我對那三人的死也有些懷疑。婆羅花之毒就因為它是個傳說，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很多，是否能夠一擊斃命也隻是我的猜測。加上秦的行為，令我更加懷疑。”
    溫華奇怪地看著欒樺：“你似乎很相信秦？”
    欒樺嘴微抿：“……在醫術方麵，比起逍遙子，我更相信秦。”
    “為什麼？”
    “他的爺爺，曾經公認為江湖第一神醫。”
    “……難怪那天你說他爺爺隻是你的前輩，秦那麼針對你。”溫華不由傻眼。
    欒樺的回答是繼續埋頭於文件之中：“所以你暫時還不需要擔心，我會暗中密切注意秦的情況。”
    溫華輕笑一聲，招來管家重新端來一杯茶：“也不過是推後幾天死而已。”
    欒樺頭疼地揉著眉頭，死腦經的人。
    “溫華，你有沒有想過，你倒是死得幹脆，你這一交代將會陷整個書劍閣於恥笑謾罵之中，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你們的鑄劍坊生意肯定受影響，甚至一蹶不振，無數依靠鑄劍坊生存的人都將麵臨困境。那你又對得起他們嗎？”
    即使嚐了生欠債，死後依然作孽無數，又有何意義？
    溫華被噎住。
    “你的身份地位已經不容你任性，你好好想想清楚。”
    溫華沉默了會，放下茶杯，整杯茶一口也沒喝。
    “我會好好想想，先告辭了。”
    欒樺看著溫華有些失神地出門，不由歎了口氣。
    拉開左邊抽屜第一格，裏麵孤零零放著一封信，一封父親寫給兒子的信。
    如果，能想自己和父親，和秦這樣的關係或許也是個好的結局。
    彼此之間的仇恨都放下，不過是形同陌路而已。
    秦，但願你能幫助那孩子走上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