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衝衝，十年過去，秦已經有十七歲。
    心裏年齡可能是三十六，也可能還是隻有七歲。
    清晨，一聲爆破聲擾人清夢。
    “臭小子，又研究什麼亂起八糟的藥了？”
    嵐氣急敗壞地從床上爬起來。
    專門給秦所建的藥房裏，煙霧彌漫，秦站在藥房外。
    眼睛被煙熏著流眼淚，抹掉，又流，再抹掉。
    嵐看到的就是秦腰板挺得老直，呆呆地一下一下抹淚的樣子。
    上前一把擰起他的耳朵：“說，又把什麼跟什麼混到一塊了？”
    “烈焰草，棲草，水。”
    “什麼？！烈焰草雖然可以消炎去腐，但是本身烈性極強，棲草又與它相克，你居然想要水把它們融到一塊？！”
    “嘛嘛，”在廚房做飯遙聞聲趕來，“小秦人也沒事，房子……問題也不大。”
    “什麼問題不大？！就他這個小藥廬來來回回被拆了多少次了！”嵐忍不住咆哮，“村長都跑來抗議我伐木太頻繁了！”
    “那個，這做研究就是要創新，這創新總會有風險。”遙尷尬直笑。
    “那也不用在大清早的給我搞創新！知不知道他大爺爺我昨晚一整晚給村裏的人看病，才剛剛眯一會！”
    “疼。”
    兩人吵歸吵，都忘了秦可憐的耳朵還一直被擰在嵐手裏。
    “趕緊放開，放開，弄痛孩子了。”遙把秦的耳朵救下來，瞪了嵐一眼，“醒得不是剛剛好？我做好早飯正想叫你來著。”
    “你就護著他吧。”嵐無奈得看向遙。
    這人這十年來隻奉行一個原則——孫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可憐他淪為家中地位最低的人。
    吃著早飯，嵐不免嘮叨。
    “你說你都學了十年了，醫經都被你翻爛了，怎麼也該是博學多才了，怎麼會不知道烈焰草和棲草不能放在一起？”
    “相生相克。”
    相克同時相生，既然相生，又為何不能放在一起？
    嵐想抓狂了：“相生相克，那也是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下。就你十年的道行，想把握這種平衡，做夢！”
    呃，似乎自己的前言和後語有某種矛盾，以至於招來遙的白眼。
    遙非常不樂意嵐這麼說他的寶貝孫子：“十年怎麼了？你可能不行，但小秦的天賦擺在那裏肯定行！藥廬裏的新藥都擺了兩櫃子了。”
    不說這個還行，一說這個嵐就更來氣：“那也不瞧瞧他擺在那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藥！迷幻藥，癲瘋散，奇癢丸，盡是些稀奇古怪。”
    嵐越想越吐血。
    當初教秦醫學基礎的時候是多麼乖多麼勤奮的一個孩子，可想進一步傳授他正經醫術的時候他居然說“沒興趣！”
    挑挑揀揀的，好不容易使得這天賦極好的孩子學了針灸和製藥。
    可偏偏這製藥就愛往奇思怪想上麵前行！
    遙依舊力挺秦到底：“至少很有用！”
    在報複那匹馬上麵！
    嵐一口氣又被吊了上來。
    這是其罪二！可憐他的愛馬就這樣淪為他們的試驗品。
    秦默默吃著早飯。
    對於兩人沒日沒夜的吵架習以為常。
    大爺爺訓他的時候，小爺爺總幫他，小爺爺訓他的時候，大爺爺也總幫他。
    不管什麼時候，兩人總是對著幹。
    而他這個始作俑者總是會被遺忘在一旁。
    嵐很是委屈：“反正你就寵他上天好了，小秦也隻聽你的話。”
    說到底，他就是嫉妒秦對遙好一點，至少在他眼裏是這樣。
    嵐的委屈像刺激到了遙。
    “都聽我的就不會每次讓他多吃一口飯就跟要命似的！隻知道理你那套什麼男子漢挑食才有個性的狗屁道理。”
    秦的偏食症在嵐的無意縱容下，越發不可收拾。
    以前還能有故事吊著他的好奇心，十年了，再多的故事也講完了。
    結果就是十七歲的秦依舊瘦得跟一顆風吹即倒的小樹苗，扔進難民堆裏絕對不會發現。
    “……”
    “……”
    兩人一陣沉默。
    他們都養出了怎樣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