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似乎很習慣自己說的話的意思與別人理解的意思相差不知多少個鴻溝。
    想了想，把阿嵐拿開的手重新放到自己手腕上，再問：“這是什麼？”
    如果小孩頭頂有一根天線的話，這次阿嵐很有天賦地接通了。
    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接對了！
    把脈這麼簡單的動作，還需要問嗎？
    果然這孩子是傻的嗎？
    阿嵐決定循序漸進。
    “那個，你生過病嗎？”是人總會生病吧？
    小孩點頭。
    很好。
    “那看過病吧？”是病總要看吧？
    小孩歪著腦袋想了想，搖頭。
    不是吧？
    “那你的病都是怎麼好的？”
    “自然好。”
    阿嵐暈了。
    蝴蝶心疼了。
    看小孩之前的穿著就知道，衣不蔽體，顯然溫飽都有問題，又怎會有錢看病？
    一把摟過小孩，摸著他的頭直安慰：“沒關係沒關係，以後就呆在這裏，和爺爺一起住”，瞪向阿嵐，“誰也不會欺負你！”
    阿嵐摸摸鼻子，想說自己可沒欺負他！
    再說，小孩那副呆樣明顯沒有傷心好不好？
    看小孩似乎完全沒有把話聽進去，還隻是眼眨不眨盯著他等待答案。
    阿嵐笑了：“這個呢，叫做把脈，可以通過人的脈搏的變化診斷疾病。來來來，把手放這裏。”
    把著小孩的手放到他另一隻手的脈搏處，“吶，有一跳一跳的動吧，這個就是脈搏，跟心跳的頻率一樣。”
    小孩把另一隻手放到胸口。
    “真的。”
    為什麼他覺得小孩是想表達驚奇的語氣，卻依舊是呆呆的什麼都沒動的一張臉。
    這種落差很有喜感。
    阿嵐笑得更大了，蝴蝶又瞪了他一眼。
    收聲，把小孩的手拉到自己的脈搏上：“你看，我的脈搏比你有力多了吧？你現在在生病，比較虛弱，跳得就比較弱，爺爺健健康康的，跳得就比較強。把脈看病就是這麼回事。”
    阿嵐糊弄小孩子。
    “好厲害。”
    噗，阿嵐轉過頭忍笑，又是那個喜感的表情。
    “阿嵐！”已經決定把小孩疼到心坎裏的蝴蝶生氣了。
    這裏不得不澄清一下，即使是不看病的小孩，轉生前作為一名好奇心泛濫的青年，看病這回事很是清楚的。隻是在他那個時代，把脈這種古來的藝術已經失傳了。
    阿嵐轉回來，小孩依然呆呆的，計由心生，輕聲誘騙：“想學嗎？”
    “想。”呆呆的。
    “可我這門手藝是祖傳的，不能外傳。”假意思考了一下，“這樣吧，你認我和遙做幹爺爺，也就算是我後代了，我就把這門手藝教給你，怎麼樣？”
    遙——也就是蝴蝶君——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這會徹底疼上這小娃娃，反正他和遙也不可能有孩子，就把這個有些傻傻的孩子當做孫子也不錯。
    “遙？”
    “就是這位。”阿嵐摟過坐在床沿的遙，“也是我的妻子。所以你認了我是爺爺，他也是爺爺。”
    “什麼妻子？你不要亂說！”遙捅了身後的大塊頭一肘，有些嬌嗔，也有些慌亂地看向小孩。
    在這裏，男男相愛，並不是件被大家接受的事情。
    “哦。”
    小孩的反應依舊是呆呆的，傻傻的。
    “好。”
    沒有得到預想的反應，反而使得氣氛有些冷場，突然，阿嵐大笑著摟著遙：“還是傻傻的孩子好，沒有世俗的偏見，最原始的純真。這孩子，咱們養定了！”
    “什麼傻傻的，你這神醫不是說他不傻嗎？不準你說他傻！”遙白了他一眼，但眼底明顯帶著喜悅的笑意。
    “小娃娃，你叫什麼？”總不能一直就叫小娃娃或小孩子。
    “秦。”
    他沒有名字，隻有姓。
    但他很喜歡小時候母親抱著他喚他“秦”時的聲音。
    “秦？”聽著不像是名字。
    想到小孩的出身，遙隻剩下滿懷滿懷的心疼，手放在小孩頭上溫柔地磨蹭：“秦，這樣可不行，你都不問問我們是誰這裏是哪裏就答應我們嗎？會被壞人拐了賣了！”
    高興歸高興，該教育的還是要教育。
    “壞人”——阿嵐摸摸鼻子，我這是為了誰啊！
    小孩又歪著腦袋。
    阿嵐和遙麵麵相覷。
    這個問題很難嗎？問或者不問，二選一而已。
    “這重要嗎？”
    敢情他是在考慮這個問題的必要性？！
    “這不重要嗎？”
    “重要嗎？”
    阿嵐遲疑地看向遙：“這……不重要嗎？”
    “根據常理，應該，是重要的吧。”
    所以，得出這孩子真傻。
    看他們的表情，秦就知道自己的天線又發射信號故障。
    想了想，補充道：“我在這裏，這裏就是這裏。”
    己身之所在即為此處，萬事由己伊始，萬物有此處出發。
    阿嵐想起不知那本書籍上所說的這句話，是讓人不依賴他人他物，不推托過去未來，心正，從自己開始，從此刻開始。
    他可以理解為這孩子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難道是假傻？大智若愚？
    秦又想了想，怕不清楚，指指自己：“這裏。”
    指指遙和嵐，“這裏。”
    指指屋子裏擺的桌椅，“這裏。”
    遙明白了秦的意思，也指著窗戶問：“這個呢？”
    “這裏。”點頭。
    “那集市呢？”
    “集市，在哪裏？”
    “出了村口，十裏路。”
    “那裏。”想也不想，搖頭。
    “院子呢？”
    透過窗戶可以在月光下的黑泥白石。
    “這裏。”點頭。
    “院門口的大樹？”
    撩長脖子努力瞧，隱約可以看到在月光下婆娑的樹影。
    “……這裏。”
    遙總結：也就是說，眼睛能看得到的範圍內，都是這裏；看不到的，就是那裏；不分哪裏是哪裏。
    嵐敲定：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