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武殿生覲見——”
    “學生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諸位請起。”
    “謝皇上，謝王爺！”
    文科前五名各個風流才子，武科前五名卻是參差不齊。一個狀似文弱的小書生竟然是武狀元？我垂眸勾唇，有意思。
    世人皆知春商皇帝乃武將出身，所以各地考官搜羅各種武科人才討好皇帝，而文科也不敢怠慢，聽說我這個王爺好些附庸風雅，所以我也是他們討好的對象。可是，文科前五名怎麼少了一個？
    “莫柒楚呢？”聲音低沉魅惑，絲毫不像少年。眾人不敢看殿上，那個站在皇帝身邊的人。倒是有一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叫肖景止，是肖相最得意又最頭疼的小兒子。
    眾人皆垂首道“不知”，他卻當庭抬頭打量我，眸子裏掩不住的驚豔，好看的桃花眼裏滿是戲謔，還朝我眨眨眼……我不禁冷汗，這算調戲麼？
    肖相早已經繃不住臉上的溫和笑容，他隻想拿雞毛撣子抽那小子的屁股，讓他不聽自己的話去選武科！讓他屢教不改，竟然當眾招惹那斷袖王爺！……一旦被看上，他小子就完了！
    “時辰已到，這算是主動放棄了麼？”莫柒楚，我看過他的考卷。一是字寫得清雅，二是想法很獨到。心裏有些惜才的惋惜。
    “啟稟王爺，”說這話的人竟然是蘇沉霄，我們從那一天再沒說過話，“莫柒楚家中貧寒，距京遙遠，想是來不及趕到。臣請求皇上與王爺在寬限些時辰。”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規定就是規定，不能懷著惻隱之心就能枉無法紀。”
    嘖，這個古板的韓大人。
    “咳咳，沒這麼嚴重。殿試本來就是個形式，真正的才學才是重要的。相信韓大人也是惜才之人，我皇兄可對這莫柒楚青眼有加呢。”我拿皇兄壓他，果然他悻悻地閉嘴了。“蘇大人，本王有個要求，等莫柒楚趕來的時候你負責帶他去本王府裏，本王親自考他。”
    “謝王爺。”表麵彬彬有禮實則疏離萬分。
    眾人都對小王爺與蘇大人的事情心知肚明，可如今卻納了悶，這倆陌生相待、相敬如冰又是為哪般？隻能猜到小王爺性情大變跟蘇大人斷了“交情”。
    “時辰已到，請王爺出題。”
    “好。本王雖然不學無術，好在底子不錯。不多說。”我走下殿，在他們麵前寫了個“月”，“作首詩吧。”這怕是最簡單卻最考察功底的了。
    “學生林校非得一首。”首先邁出一步的是林校非，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首先想出來的確才能不斐。想來他看見眾人對他的讚歎不由得眉目中多了一份得意驕傲。
    “說說看。”我打量他一通。
    “脈脈廣川流，驅馬曆長洲。”他邊吟詩邊寫下來，“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
    我忽然記起他來，嗯。他這般神氣的樣子想來是年紀輕所致。
    “文采極佳。”我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不過，林同學。你也太囂張了些。”我的話無疑讓他丟了臉麵，他臉色鐵青，有礙於眾人才沒出言反駁。
    我的嘴巴向來很惡毒：“你根本沒有自矜自傲的資本。官場還不如戰場，這一刻你高高在上萬眾矚目；下一刻你也許就會跌入萬丈深淵不可自拔。你的個性，遲早會被別人吃得骨頭也不剩！”
    “且慢，”我打斷他要辨別的話，“我希望你了解浮沉的道理。也許你外表浮躁，內心一定要沉穩。你有半年的試用期，這段時間跟著蘇大人在禮部幹一段時期吧，至於最後留下還是派去地方，看你表現了。”
    “謝王爺教誨！”他顯然有些激動，畢竟我直接讓他去了中樞機構，這是很多底下掙紮多年的老官也去不了的地方。
    果然，打個耳光給個糖是很管用的。
    “學生董唯玉得了一首。”董唯玉的聲音偏細柔，……咦？董唯玉，是刑部尚書董元堂的兒子吧，好像也是我這具身體的原主覬覦過的男人呢，當時他爹一哭二鬧三上吊才保住他兒子的。
    我被好多視線聚集才驀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盯人家盯的有點久：“咳咳，說。”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他的聲音似清靈的泉水一樣柔美溫和。輕吟完這一首詩，大殿內人人屏氣凝神，仿佛置身於他所營造的世界裏。
    “好！”皇兄語出讚美。這時其他大臣也都讚不絕口。
    而董唯玉隻是微微作揖，謙恭地垂手側立罷了。
    好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唯玉的詩清新雅致，寫意風流。”不知不覺我也開始用古代的繁文縟節了。隻是這個男子有一種魔力，讓人想親近但又不想太親近的魔力。“但是，這是寫月麼？此詩作於初秋，從‘新雨’就可以看出，初秋，是秋試成績剛下發的時候。當唯玉得知自己與狀元失之交臂，得第二名榜眼，心中是什麼滋味呢？複雜又矛盾吧。想來唯玉向往的是山居生活：翠竹青蓮中，無憂無慮，悠然自得，安靜又純樸。而唯玉又盼著天下蒼生跟這個國家都平安祥和，盡管自己厭棄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我說的對麼？可是本王有一言相勸，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既然唯玉有超世之才，為何不竭盡全力來兼濟天下呢？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乃仁士所為！若要過隱居生活，等再過幾十年也不晚。”
    從我分析的時候，原來謙恭的董唯玉便抬頭注視著我，沒有麵具，這下他的笑裏才有釋然的灑脫，連清麗的語氣裏都帶著激動：“謝王爺指點，學生獲益匪淺。”
    修習點心理術還是不錯的，我第一次這麼感謝導師教我的內容。再者畢竟我比這具身體老了9歲。
    “學生肖景止有一首。”那個有著桃花眼的少年向前一步說道。
    “哦？”看他弱不禁風的樣子，真的是武狀元？見我好笑地打量他，他竟然不服氣地回瞪，有趣。
    “景止景止，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名字，不知有何佳作？”
    “王爺請聽：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盈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這小子，究竟嚐過愛的滋味麼？“果然不輸京城第一大才子之名！”
    “王爺沒什麼好說的麼？”肖景止的雙眸含情脈脈，這是桃花眼的特性，可是我卻從中讀到一絲悲哀。
    “肖同學希望本王說什麼？”擁有如此溫柔美眸的人，很想看到他的眸子裏充盈淚水的樣子呢。
    “……就比如，景止文韜武略均為上等，被賜給王爺……之類的。”肖景止直言不諱，語畢朝堂上一片嘩然。
    我蹙眉，這個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啟稟皇上，啟稟王爺，小兒近來神誌不清，老臣請求帶這個孽子回家，好生管教！”肖相明顯沉不住了，這個小兒子就是不讓他省心，今天又是哪出？！
    “呃……”皇兄顯然也沒搞明白，隻得看了看皺眉不止的我。“肖愛卿此言差矣。我倒是很欣賞令郎的才氣與武略，是不可多得的大將之才，我春商未來的棟梁之才。……年輕人互相吸引也是人之常情。傳朕的命令，賜肖景止少將軍名號，帶領風間軍。”
    世人皆知風間軍是風間家族的內部軍隊，負責皇城的守衛，很少出兵打仗，曆來由曆任國君的兄弟掌管。這一代，是我掌管的，賜他為少將軍……不就把他給我了麼？皇兄也在搞什麼把戲！
    眾臣皆靜默，為肖相默哀。肖相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他兒子話裏包含興奮：“謝吾皇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必要這麼雀躍麼？
    剩下的比試就再也沒心情了，隨便試了試他們的身手就宣布通過。
    怎麼有種要倒黴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