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公子息的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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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乃何人,擅闖後殿,不知罪乎?”
侍女寧大喝到,將皇女擋於身後,質問起這個不知禮數的外客。
這人從斑駁密林中踱出,發出爽朗清笑。
隻見一白袍公子如伴月破雲而出,高大的身軀沐於月光之下,在侍女手持的宮燈照映下,公子息完美的臉龐出現在二女麵前,微醺眼眸如同熠熠生輝的石寶散發著惑人光暈。
侍女寧,愣愣看向公子息的臉龐,雙頰酡紅,羞怯於方才話語中輕慢橫惡,急急退到岄姬身後,不敢再言語。
“梁公子息見過六皇女。方才驚嚇了皇女,實慚愧。”話語上雖然道歉,但語調中卻帶著笑意戲弄。
涼岄似沒聽見般,嫻靜一笑,俯身略有表示,便腰背筆挺,徑直走出。
“卿實乃玉人也。”
後方公子息溫柔的聲音傳來,是非常直接的讚歎。
“我心悅女已久。”
涼岄側首,烏眸中流光晃動,嬌美灼灼望向公子息。
“梁國公子息風流倜儻,大家紛紛稱之讚之,岄久聞於耳,卻不知公子原來還有如此一妙口,竟能生出花來。”
涼岄笑語輕緩,語調穩著。
“涼六皇女實為機辯之人,我心悅女已久,若向太後要了岄姬去,岄姬說可好?”息輕輕問道,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那道纖長的身影。
“公子息,君子也,母後如何做主,岄實不知,不知公子有何籌碼?”
涼岄語氣強硬起來。
“息願以一座城池為禮,迎娶六皇女。”公子息沉聲說道,口氣誠摯,涼岄聽聞大為吃驚。複雜萬分,嬌羞感動,頓時小鹿亂撞,自古哪有靜女不恨嫁的。
這個時代,皇室宗族姬女的價值,就是成為各國國君討好籠絡鄰國國主的禮物而已,更無其他價值可言,從來沒有男子會以城池的代價來迎娶皇女,這樣的買賣是不劃算的。
然,男人也有著膨脹的虛榮心,像涼岄這樣的女子,就是貌美賢良的典範,能讓男人最有征服欲望的美好衝動。
“君似天上明月,岄姬願候美音。”
說完涼岄柔美地向公子息頷首作別,公子息把玩著腰間瓊琚,麵露出一抹愁容,該如何向自己兄長交代?
明泉大殿中,太後涼姬扶臥於金青色楠木的方正涼榻之上。
後身一側,一位年紀稍大的婢女司正緩緩為其整理剛剛取下景福長綿簪的一頭青絲,烏發青雲似垂於涼榻之外,另有一名小婢女在其腿處輕輕捶打,整間大殿默然無聲,氣氛安易,不遠處焚有香,叫人昏昏欲睡。
涼姬身前方幾上置一麵象牙邊嵌銅鏡,她慢慢端詳鏡中人,撫摸著鏡中依然媚意點點的那張臉。四十出頭,肌膚依然富有彈性,白皙如靜玉,眉眼姣好。
就是這張臉,助她當上武威帝的正妻,再後來,成為了西番平涼最尊貴的女人,現在她又是天下最尊貴的帝皇。
不,她還不是帝皇。
涼姬微皺起眉,“司,頭痛,幫我揉揉。”
“喏”
身後的婢女輕輕放下手中的細梳,為涼姬輕揉額端,遊走於各處穴位,涼姬舒服地喟歎一聲,司一笑。
“還是司的手藝好,記得姐姐涼純和我一起進宮時,都是涼純幫我按頭,這頭痛跟了我這些年,用藥也沒效,看來早就是埋下病根子,治不好的。”說完,伸手摸摸司的肩頭,“司,你跟著我這麼多年,老了許多,受了許多苦,我對不住你,定要幫你尋戶好人家,安頓下半輩子。”
一滴淚隨著眼角滑落。
早年,涼姬與胞姐涼純嫁於威武帝,一開始涼純受寵,涼姬羨慕,無人訴,夜裏在院中低泣,低唱起了父兄送別自己姐妹遠行時所吟唱的歌曲。
“
燕燕於飛,差池其羽。
之子於歸,遠送於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於飛,頡之頏之。
之子於歸,遠於將之。
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於飛,下上其音。
之子於歸,遠送於南。
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隻,其心塞淵。
終溫且惠,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歌聲本該淒楚,卻被年幼的她唱的歡樂,無數遍。
她的歌聲清越,如同金衣公子,高璿婉轉,她越唱便越發心如刀割,臉上卻越加笑容蕩漾,她如林中小鹿,披散頭發,赤足奔跑,深夜露重更深,花露沾濕她的孺群,越顯衣裳單薄,楚楚動人。
她越唱越快,越唱越高,舞越跳越急,裙裾飄蕩似白蓮花瓣。月光照在她晶瑩的臉龐,香汗滴落。
舞盡歌止出,她跌坐於草叢中,掩麵而泣。
一抹玉色廣袖在她麵前伸出,那人如謫仙站於她麵前,替她抹去滿臉淚跡,將她橫身抱起,如珍寶般送回院落。
而彼時小小的她,如嬰孩般緊握住他的衣襟,終於,一隻漂泊的小船找到了停靠的港灣。那人身上有好聞青草味道,她露出一抹明玉笑容,吻上他的唇瓣。
終於,她成為他的女人。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會再愛了,她,要生存。
她要成為掌握權利的王者。
半年後,胞姐涼純病死,涼姬盛寵。
“司本是嬖人,太後待我知遇之恩,無以為報,隻願以自己的壽命,抵太後稍許病痛,司,就很開心了。”司低沉暗啞的聲音響起,露出發髻下一張烙上黥紋的蠟黃麵孔。
“司,我不許你這樣說。”
“太後。。。”
“我是不是老了。。。司?”涼姬望著鏡中的人影,笑著從鬢角處抽出一根銀絲,“司最近眼目越發不行了,瞧,涼姬白發都有了,司都不知。”接著話鋒一轉,“司覺得涼逸今日表現如何?”
“太後不必憂心,涼逸為人粗俗,接人待物沒有體統,自是成不了方圓。”司,繼續為涼姬按起了鬢角。“隻是那涼柒。。。”
一聽到這個名字,涼姬手中一緊,竟是扯痛了自己的發膚,“呲”了一聲。
“這小子,現在把他軟禁在銀屏郡舊都中,雖說發配了官職於他,卻還是感覺不讓人省心,這麼狡猾的一個人,棘手。”涼姬聲音中充斥著一股積鬱已久的怨恨,“他不過是賤婢所生,上不了台麵,還是我的涼允。。。”
一提到涼允的名字,涼姬便寬慰一笑,“去,將允兒帶來,今日還沒怎麼瞧過他,問問他功課讀得如何了?”
涼允是平涼最年幼的皇子,也是涼姬的至親骨肉,她看重此子,為他請來最好的學者,最會烹調美食的庖廚,最會製衣的繡人。
過了好一陣,司將一子牽入寢殿,此十歲男童乖巧地來到涼姬麵前。
“涼允給母後請安。”
“允兒,”涼姬摟過男童,親親他粉嘟嘟的臉龐,親昵地問道,“今日做了何事啊?”
“允兒早間隨夫子習了百家書,後練了幾篇文章。午後宰相大人給我講了國事,教允兒何為君王治國之道。”
涼允小小糯糯的聲音,很是可愛。
“極好,最近涼允這麼乖,想要何獎賞無?”涼姬聽聞後緊了一天的眉頭頓時舒展開去,露出笑容。
“母後,允兒能不能去找七皇兄玩,你叫他回來好不好?”允兒抱住涼姬的脖頸,甜甜地請求到,涼姬臉色登時一僵,嘴唇鐵青。
她緩聲對涼允說道:“你七哥最近上山圍獵,受了傷身體不好,我們不去打擾他好不好,等他養好了傷,母後就招他進宮陪允兒好不好?”
“母後不可食言哦?食言的是小狗!您與允兒拉勾勾。”涼允笑眯眯地看向抱住自己正在發愣的母親。
一大一小手勾在了一起。
涼允被帶走後,涼姬對殿角處隱於暗處的黑影低聲說道:“你去把昨日茂國公子舒身邊所帶的長髯食客帶來見我,記住,此事不可聲張,要不然。。。”說完厲目射出毒光,黑影跪拜在地,低聲稱喏,然後越出寢殿,消失不見。
“就算把你變成獻給茂國的孌寵,也解不了我心頭之恨,不,涼柒!我要你,生不能死不能,不要怪涼姬殘忍,是你逼我。。。是你逼我的,涼柒。。涼柒。。。”
涼姬銀牙咬碎,手中緊握成拳,長甲深陷掌心,銅鏡中映射出一張扭曲猙獰的臉。這張悲哀衰老的容顏,像怕被自己瞧見,涼姬廣袖一掃,將銅鏡掃落在地,發出一聲震響,銅鏡分成幾瓣,殘破不堪。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