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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端午,村中開始熱鬧了,家家房門前都掛著菖蒲艾葉,又各自拿出拿手把戲安排著晚宴,蘆川看著那幾位都城來的客人腰間掛著的小藥包不禁感慨:今年的女人真是特別勤快啊。看著那幾人風姿翩翩的走著,時不時有幾個姑娘羞答答的去攀談,那倩影柳腰和那幾個人的映雪寒開的氣度讓她立刻想到了“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這句話,倒一時迷了眼睛,分不清這幾人中到底有沒有男子。
不知是不是看得太過專注,其中一個灰發的人忽的轉頭望了過來,蘆川自知盯著別人失禮,立即收回目光開始玩起剛抓的蛐蛐來。隻是腦中不停印出剛才的畫麵,她突然很想去學畫,待到學成之時定將那處風景畫下來,一定也是一副美圖吧,不過畫中應該是一群女子最好,胡思亂想之餘蘆川不禁隨口念道:“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美目眇兮。”陌生的聲音從頭上傳來,蘆川措不及防趕忙抬頭望去,之前那個灰發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邊,深不見底的雙眸彎了一個弧度,陰柔之氣更甚了幾分:“想不到這不問世事的村子居然如此臥虎臧龍,女子不僅心靈手巧還會吟詩呢,隻是這般形容女子的情詩從一位姑娘口中念出實在罕見,莫不是……姑娘你相中了村裏哪位佳人不敢明言?”
這有些調侃的話蘆川這糙女子聽了倒也不以為然,照樣坐在地上望著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自從幾位公子光臨咱這望月村,試問村中還有哪位姑娘敢稱作‘佳人’呢?”說完也不等他作答,自顧地繼續鬥蛐蛐,隻是低頭一看,竹碗中空空如也,蘆川似乎感受到身邊的男人輕笑了一聲。
“這是什麼蛐蛐這麼別致,身體居然透明的,在下真是聞所未聞,佩服!”
“你……賠我……”
“本是在下叨擾才會至此,賠是自然,隻是此次出遊身邊未帶這些玩意,不過府中這等東西倒是不少,若姑娘喜歡,日後回府定會梢人帶來。”隨手取下一枚玉佩遞給蘆川:“若是怕在下言而無信呢,姑娘大可來都城飛雲閣找我,在下……唔,就叫我‘航’罷。”說罷轉身回了村屋。
蘆川看著手中玉佩心想果然來頭不小,一枚美玉就隨隨便便送了人,真是紈絝子弟不知柴米貴,難道自己還真為了個蛐蛐兒去都城找他不成?反正他不甚在意,那她就卻之不恭了,可以賣個好價錢來日後為榕姐姐添置一些首飾也好。蘆川抬頭望著那翩翩身影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說他陰柔堪比女子還真沒錯……就連聲音都……完全不理解村裏姑娘們的審美,莫不是自己太跟不上節奏了?
到了晚宴時間,村裏人各個拿出自家的好酒好菜滿滿地擺在屋前空地上,一邊賞著河邊美景一邊聊天吃酒,歡笑聲穿過叢林好不熱鬧。姑娘們也紛紛拿出拿手的菜式呈到長輩客人麵前,榕一個勁兒推著蘆川讓她也去掙掙表現,看著自己盤裏精美的小粽,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並非是蘆川愛默默無聞,隻是拿著別人的東西去表現終究難堪,況且家家戶戶的孩子都有疼愛自己的長輩,而她是吃著百家飯長大愛談怪力亂神東西的野孩子,誰又會在意呢?最後她隻得假裝摔了一跤把手裏的東西灑了一地,幾乎感到榕的眼神快將她刺穿了,蘆川不安的下意識摸了摸胸口,忽的心中一驚,石頭不見了!
一入夜村邊的山林就少有人出沒,林中蟲鳴鳥叫此時卻參雜了別的動靜,不過人們都在河邊觴籌交錯,無人察覺到什麼。
“公子,似乎這次沒有撲空,王爺果然神機妙算,居然能夠得知我們所尋之物在這裏。”一個年輕的男子對著身前的人說道,掩蓋不了心中喜悅。
另一個人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遠處燈火闌珊,映的他深潭似的雙眸和灰色的發絲泛起暖色:“神機妙算?不過是憑內心感應讓我們尋到此處來,王爺他的確異於常人。”隔了良久他才回頭對著有些按耐不住的年輕人說“諾洋,你聰慧能幹,次次所做深得我心,隻是你還是太年輕氣盛又好強,始終是忘了我對你的告誡——我們並非尋常百姓,任何喜怒絕不能形於色,否則後果可大可小,日後出了危險別怪我不幫你。”
段諾洋自知失誤,有些挫敗地低下頭去,一臉稚氣浮出倔強神色,口中小聲回應:“在下失查,請航公子見諒。”
航輕歎一聲,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放了下來:“你本是該豁達的年紀,也不能全怪你,隻是你現在跟了我們做事就該知道,以後麵臨凶險乃常事,你這般年輕氣盛,以後若有機會單獨行動,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語重心長的一番話諾洋聽得眼睛閃過一絲亮光,微笑著走向他:“那麼公子如何打算?在下認為還是先動手的好,以免‘他們’……”年輕人雖說著正事,手卻自顧撫上了肩膀上的那隻手,順著那人手臂滑了上去,繞住對方銀灰的發絲。
航並不做任何反應任其動作,麵無表情地對他說:“不必打草驚蛇,這次那群‘影子’斷不可能輕易知道我們的目的,此等還是先回去稟報王爺由他下令吧。”眼前的年輕人靠的更近了。
諾洋的嘴唇幾乎貼在航的耳邊:“那麼……一切聽從公子安排好了。”航終於微微側頭對著他,兩張臉快靠在一起似的,他依舊神情淡然:“你我是如此身份,你又何必……”
“公子。”諾洋眼中亮光變得深邃濃烈“當初既然選擇追尋公子,便認定您是英雄,諾洋願為公子肝腦塗地,以前犧牲過一次,以後依舊會如此。”此時他已撫上對方的臉頰,鼻尖蹭上他的耳朵,隻聽得航輕聲喝道:“你這麼說是在提醒我什麼嗎?真是大膽……”也不管對方已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衣襟,他就這樣不動聲色地站著,感受那人指尖若有若無地滑過自己一些常人不可觸及之處。
入了夜的山林始終有些涼意,呆上一會兒常人也會打起寒顫,隻是現在的蘆川什麼涼意都沒有,隻覺得臉快燒成灰了,自己不過是沿著小路找丟失的石頭,雖然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麼那一塊醜醜的掛墜她從不離身,蘆川就是覺得它造型別致況且陪著她從小到大,也就舍不得扔掉,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撿個東西也能遇到這般風景。
對麵的兩人衣襟都被敞開,年輕的那人更是露出了光潔的後背,看到這裏蘆川這才百分百確定這從都城來的客人的確是男子,而且是在親密耳鬢廝磨的男人。
民間男風之好蘆川其實也並非未聽說過,隻是頭一次親眼所見,蘆川自覺不妥,但又不知為何挪不開腳步,就這麼直愣愣的瞧著,直到對方熟悉的調侃聲音傳來:“蘆川姑娘看得好生仔細,不如過來瞧個明白?”
蘆川大驚失色,手中才找到的石頭掉落在地,她手忙腳亂地撿起來,一張臉變得更紅了,看著二人悠然地整理著衣衫,說話都開始變得磕磕巴巴:“我……那個……啥都沒……沒……沒……”
段諾洋見她“沒”了半天,神情變得好玩起來,仿佛是一隻找不到家的花栗鼠。他保持著胸口敞開的衣著向蘆川走近了幾步,稚氣的臉上笑的格外好看:“看到就看到了,大男人還怕一個小女子看著不成?隻是敢問姐姐……聽到什麼沒有?”
第一次和男子離得這麼近的距離,窒息感湧了上來,可憐的“花栗鼠”趕忙後退了兩步,想也沒想就道出了實話:“本來是聽見一些……隻是後來看見你們……嗯……之前聽過的就全忘了。”
年輕人偏了偏頭,緊緊地盯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又往前靠近了一步:“真的沒聽見?”
此時蘆川羞澀之餘有些惱了,這種感覺……是被調戲了麼?心中頓時不爽,立即正色地瞪著這好看的少年人,一下說話也不結巴了:“你們說什麼倒是沒聽見,就是聽見後來你喘氣聲音太大了吧!!”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女孩子似乎不該這麼說話的,這實在是……太……糙……了……
遠處村野曠地上依舊歡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