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過後，許夜白在客房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其實他和師父是很好的朋友。自我記事起，每年的穀雨他都會來山莊和師父見麵。十多年來，風雨無阻。
    隻是他大概沒料到今年的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一如既往地和他鋪氈對坐，青梅煮酒，上演那一出無聊透頂的大眼瞪小眼舊戲，駁他那個論了十多年的關於生人熟人的舊題。
    傍晚的時候天稍稍放晴了。他睡了一天一夜後也終於醒了。
    他醒來時我正在閣樓上整理師父的舊物，整理到一半時他就推門進來了。
    我怔了怔，想起昨天在靈堂上對他的無禮，心裏有些抱歉。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僵持了半天後，他先說話了。
    他說，“小孩，你下來陪我喝酒吧。”
    我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忙不迭地放下東西過去跟著他下樓了。
    半個時辰後我們坐在了往年他們坐的那張氈子上，喝著往年他們喝的酒，連月亮都是他們往年看過的。
    萬空長空，一朝風月。我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如何，但我的心情很不好。
    我並沒有師父那麼好的耐性，一出大眼瞪小眼的戲不厭其煩地演了三十多年。我琢磨著該如何打破這奇怪的氣氛，想了半天最後決定還是先跟他道個歉。
    “那個，對不住啊許前輩，我昨天，太激動了。”
    “沒事，不知者無罪。爺不是那總小氣之人。”他起身給我和自己斟滿了酒，然後舉起來笑道，“人生幾何，對酒當歌。為你酒歌師父，幹了。”說著就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我陪著他喝了幾杯後，耐不住好奇心，便試探著問他，我這不知者想知道關於那幅畫的事，不知他肯講否？
    他端著酒杯，臉上有著幾分墉懶之氣，聽到我的問題後，他偏頭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了聲好。
    我沒想到那麼輕易就得手了，樂不可支地給他滿滿地斟了杯個酒，等著他開金口。
    不料他抿著酒看了我半天後搖了搖頭卻冒出了一句，三十年前的阿狸比你好看多了。
    我白眼一翻差點沒梗死過去。
    作為一個女性，我自我感覺我還是長得可以的，雖稱不上傾國之色，但絕不是那種丟在人堆裏找都找不出來的人。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所以他說完這句話後黑線也順勢爬滿了我的臉了。
    他笑著繼續說，你不要生氣。她的容顏這世上怕是沒幾個比得上。你算可以的了。
    我心裏終於稍稍順了些。
    “說得也是，”我調笑道，“若非傾國之色，又怎能讓我師父那麼個美男子一生不娶呢。”
    “不不不，”他搖了搖手，“酒歌可不是因此愛上她的。”
    “我才是因為她的姿色才對她上心的。”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感情這個跟我師父喝了半輩子酒的人是我師父的情敵！
    我的世界觀一片狼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