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
    淺娘進屋的時候，正好看見唐初晴兩隻胳膊軟綿綿地抬著，胡亂地揮舞。她激動地都快哭了，趕忙端了杯水給唐初晴喂下。唐初晴一連喝了好幾杯，總算睜開眼睛，有氣無力道：“淺娘，我頭好痛，好餓……”
    “躺了一個月，能不餓嘛！你這死丫頭真是太讓人操心了！”淚珠子在眼眶裏打轉，她還不忘在唐初晴胳膊上掐了一把，完全沒個對待病人的態度，“翠靈！快去給二小姐端碗糖水和瘦肉羹來！差小排骨去通知堡主！”
    “小姐醒啦！好！我這就去！”翠靈正在院子裏打掃，聽到淺娘的呼聲，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跑得賊快，高興得握著拳一直晃。
    “淺娘，你剛說我……躺了一個月？”唐初晴想支起身子卻無力地癱回床上，淺娘趕忙將她扶起來，在她身後墊了軟墊子，“對，足足一月。我真不知道你這丫頭的腦子都裝得什麼東西，居然為了個外人差點兒搭上自己的性命！愚蠢！”
    淺娘是唐家堡裏最奇怪的存在，不是堡主的侍女也不是管家，權力卻非常大。偌大的唐家堡，沒人敢不聽她的話，包括唐無雙和唐無邪。她都三十多歲了卻一直未嫁人，唐家堡主又很疼愛她，所以很多人把當作唐家女主人來看待和尊敬。但兩個人在這件事上從未表過態，相安無事十年。關於淺娘的過去，連堡裏的老人都不清楚。
    反正對於唐初晴，她早已把淺娘當作自己的親娘。
    “啊！李大嬸怎麼樣了？！”
    “你呀！”淺娘手指著唐初晴的額頭使勁兒戳了好幾下，恨鐵不成鋼，“有功夫關心外人，不如先關心你的好哥哥！無雙為了你一個月來廢寢忘食東奔西走，都活活給累病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解藥？”唐初晴捂著額頭，迷糊道。
    “無邪那個二愣子研製了七屍丸，卻沒有煉製解藥。若不是無雙，你早去了鬼門關。那二愣子也被你爹罰去靜心院麵壁思過，禁足半年。”
    ******
    唐初晴從未見過她大哥睡得如此之沉，連她進了房門坐到他床邊都沒察覺。
    距離上一次見到他，瘦了許多，雙頰都凹了進去。左邊臉頰有道結疤的傷痕，右手虎口處也有一道深深的牙印。據淺娘說，之前她毒性發作出現幻覺，像個瘋子一樣亂咬亂抓，想必他沒少挨自己的摧殘。
    父親和兄長的寵愛造成了她現在這種不管不顧的性格，感覺天塌下來都有人替她扛著，所以總是行事莽撞不考慮後果。而這次，她才明白如果她的父親或者兄長因為她而受傷，自己會多麼愧疚和心痛。
    看著大哥憔悴的模樣，倔強好強的唐初晴忍不住哭了。
    忽然，唐無雙睜開眼睛，伸手去拭唐初晴的眼淚，輕聲道：“都多大的人，居然還哭鼻子。”
    唐初晴含著淚笑了，又瞥著嘴道：“對不起大哥，這次是我錯了，害你受累。”
    唐無雙坐起來，依然是無比溫柔的語氣：“沒事，隻是少睡了會兒。不過下不為例，以後萬萬不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唐初晴乖順地點點頭。
    “李大嬸也沒事了，我研製出解藥便差人給他們送了一顆去。”
    唐初晴簡直感動到屁滾尿流，總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中間有點意料之外的小插曲。她高興得得意忘形，一把把唐無雙抱住：“大哥對我最好了！謝謝你！”
    唐無雙愣了愣，道：“你看你，瘦得隻剩骨頭了，跟猴兒似的。”
    “你也是啊！大猴兒哈哈！”
    “你醒了的事，爹和三弟知道了嗎？”
    “爹早上就來看過我了，現在在議事廳。三弟嘛……我覺得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
    唐家堡議事廳。
    “如今昆侖、李家和崆峒派都已投靠了朝廷，峨眉掌門都下落不明，看來武林已無法避今此浩劫，唯有同仇敵愷萬眾一心才不會被瓦解。”
    唐家堡主唐正德不動聲色，徐徐道：“可我唐家堡一直低調於蜀中，從不參與武林紛爭，更不攪朝廷這趟渾水，相安無事多年。”
    “我少林又何嚐不是呢？”釋言方丈道，“前有崆峒掌門被害，大弟子奪其位帶領眾弟子投靠朝廷，不過十日，我少林釋安師兄和釋乾師弟便相繼遭人暗算，不幸身亡。這絕不是巧合，定是魔教中人所為，他們想把我門中反對朝廷的人一一清除。”
    “對，”釋淨大師接道，“如今武林中人誰也不能獨善其身，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聯合起來主動出擊，消滅魔教！”
    唐正德道：“峨眉、武當、丐幫三派與慕容、賀、諸葛三家呢？”
    “目前隻有武當和諸葛家未有表態，”釋淨大師從袖袋中掏出幾份文書遞給唐正德，“這些是峨眉、丐幫、賀家和慕容家的聯合文書，他們都表示願意結盟，共抗魔教。”
    唐正德一一瀏覽了這幾份文書，然後道：“容我思索幾日吧。在下為兩位大師安排了住處，這幾日就煩請大師在寒舍暫住吧。”
    “不用了，”釋言方丈道，“如今大敵當前，我倆不能久留，還要趕回寺裏主持大局。若唐堡主也讚同結盟，八月初五在武當山召開的武林大會請務必參加，屆時我們會推舉一位盟主來帶領我們。武林大會的拜帖隨後奉上，我倆就此告辭，希望在武林大會再見。”
    “好罷，釋言方丈、釋淨大師慢走。”唐正德召了唐辛送兩位大師離去。又喚了唐固，吩咐道：“密切監視兩位大師的去向，隨時彙報！”
    “屬下遵命！”
    ******
    唐初晴進門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唐無邪倒掛在床梁上，臉憋得通紅。小丁子舉著本書，放在他正好可以看見的位置，兩隻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唐無邪還一直吼他：“再抖，我把你兩隻胳膊砍了喂狗！”
    本打算來道歉的，一看這情景，唐初晴把食盒狠狠地砸在桌上，道：“是我害你受罰，又不是小丁子，你為難他作什麼？！”
    “喲，我們尊貴的唐家二小姐果然是洪福齊天啊，這麼快就能活蹦亂跳，還能吼人了。”唐無邪抱著胳膊，句句帶刺，“小丁子是我的下人，我無聊，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哼！”唐初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小丁子過來，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還沒等小丁子說話，唐無邪厲聲道：“敢過去試試，連你雙腳也一並砍了！”
    小丁子都快哭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喲。”唐初晴不怒反笑，拉開板凳兀自坐下，打開食盒，每拿出一盤菜便報個名字，故意誇張地快流下口水：“紅燒鯉魚、桂花釀丸子、辣燒牛腩、麻婆豆腐……真香！全是淺娘親自下廚做的哦！”
    一眨眼的功夫，唐無邪就奪了筷子端坐在她麵前開吃，身手快到看不清。
    她抿嘴偷笑，他當沒看到。
    “你可以走了。”唐無邪冷聲道。
    “好啊，一起回家吧。”唐初晴厚臉皮道。
    唐無邪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好啦，我知道這次是我錯了，不要生氣了嘛，”唐初晴故作可憐兮兮地拽著他的衣袖，“我已經跟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了，我還被狠狠訓了一頓，被罰禁足一個月，這次是來專程接你回去的。”
    唐無邪狐疑道：“真的？”
    唐初晴豎起三根手指，道：“黃天在上，我唐初晴剛才所說若有半分虛假，必遭天打雷劈。”
    “嘁！”
    “好啦，就原諒我一回嘛，這次真的很對不起。”
    唐初晴和唐無邪從小關係就不怎麼好，相處模式也多為互相攻擊互相謾罵，她這麼可憐地茯苓在他麵前服軟還是頭一回。看著她撅著嘴，一副認真認錯的模樣，竟不知怎麼拒絕，腦袋不聽使喚地點了點。
    二人的關係，經此一事，居然神奇地好了。
    當他倆有說有笑一起回唐家堡的時候，下人們無一不非常震驚。他們所看到的畫麵是一向成熟的二小姐居然各種扮鬼臉，而一向臭屁的三少爺雖然還是那麼臭屁，嘴角沒有藏住的笑居然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時不時去拍二小姐的頭，她居然也毫不介意。
    “哼，我吃過的美食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唐初晴摘了根樹枝甩啊啊，正對著唐無邪，邊倒著步邊道：“城東的王包子和雜醬麵，城西的酥皮鴨、葉兒粑和豆花……都是你這個養尊處優的少爺不會去的小攤子，可味道比酒樓裏不知道好多少。”
    “嗬嗬嗬。”唐無邪雙手環抱在胸前，道：“作為補償，本少爺就準許你陪我前去通通吃個遍。”
    “好啊，沒問題！”
    經過大堂時，他倆正好被唐正德看見，便喚了進去：“初晴無邪，快來見過你們的表哥。”
    唐初晴扭頭，正好與這所謂的表哥四目相對。
    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瘦削的下巴使得臉部輪廓分明。
    嘴角微翹，似笑非笑，給人感覺彬彬有禮，用“溫潤如玉”四字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
    他的目光與唐初晴對接，雙眼眯起來，微笑著點了點頭，拱手道：“見過表妹。”
    “表……表哥……啊！”
    唐初晴愣愣地走進去，犯花癡的後果就是被門框絆倒，非常禮貌地行了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