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咖啡熱氣不再。彼時方競軒走得失魂落魄，頹廢得很。但是他又說了那麼些話，他到底在心裏決定什麼了？蘇薇涼凝神，難道自己這招來得太猛了些？看著手邊的雜誌，蘇薇涼若有所思。
    蘇宅
    “冬清，冬清，起來了嗎？媽媽進來了……”葉好邊說邊敲開門，看到蘇冬清將自己縮成一團。旁邊是李嫂送來的醒酒湯：“怎麼沒喝呢？要不然你等一下又鬧頭痛了。”
    “媽……”蘇冬清抬起頭，未施粉黛的臉上赫然有幾行清淚，“你們到底是欠她什麼……為什麼一定要以葬送我的幸福為前提呢？”
    葉好心裏一緊，愛撫地摸著蘇冬清的秀發：“當初我能最終和你爸爸修成正果，都是海小姐，也就是薇涼媽媽成全的結果。如果不是她的成全，你和冬芷隻能是私生女……過著見不得光的生活……”葉好輕輕擦去蘇冬清臉上的淚珠：“你不知道那樣的生活有多苦，多麼令人絕望。我曾經有過那樣的生活，所以我斷不可能把你們也置於那樣的境地……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心懷感激，感謝海小姐當時所做的一切……”
    “所以呢？”蘇冬清諷刺地笑了，“用我的幸福給她的女兒報恩嗎？”
    “你錯了。對於海小姐，我們是感恩的，可是對於薇涼她……我和你爸，都充滿了愧疚……”葉好回憶起10年前在葬禮上看到的蘇薇涼。她的眸光無波無瀾，任憑吊唁的人群來來回回地問候。很奇怪，她明明連哭都沒有哭，可是靠近她的人們都覺得這個小女孩充斥著徹骨的絕望和悲傷。人們都不敢大聲地對她說話，往往是匆匆點了點頭就走開。為什麼那樣地小心翼翼呢？
    對，是了。因為從她身邊走過的人們都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分崩離析，人們都怕自己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葉好也忘不掉蘇薇涼要離開蘇宅的時候，蘇薇涼站住了腳：“葉阿姨，我想跟你說幾句話，可以嗎？”在場的大人都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想做什麼。
    葉好記得當時自己忐忑不安地蹲在蘇薇涼麵前。她會罵我嗎？會說我是狐狸精嗎？葉好暗自揣測著。蘇薇涼卻已經開口：“葉阿姨，希望您能照顧好父親。”
    “……”葉好詞窮，任憑她想破了腦袋也料不到蘇薇涼竟是要交待這樣一句話。
    “葉阿姨，那句話是我媽媽臨終前務必讓我轉交給您的。那麼，我走了。”
    葉好頓時臉色蒼白，她看著那個小女孩離去的身影。突然間明白她注定這一輩子都欠她的。
    “冬清，不管你是怎麼想，你和他都是不可能的……遠的不說，你過得了他母親的那一關嗎？”
    蘇冬清聞言瑟縮了一下。
    “他母親和薇涼的媽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是交情很好的手帕交。她早早就將薇涼內定成自己的兒媳婦了。再說……”葉好將散落在蘇冬清臉龐的頭發劃到耳後，“就算沒有薇涼，她也不可能會接受你。”
    “就因為……”因為你和爸爸在一起嗎？
    葉好看懂蘇冬清的眼神：“是的，罪魁禍首就是我。所以你要恨，就恨我吧。我才是奪走你幸福的……那個劊子手。”
    蘇冬清瞳孔一縮，撲進葉好的懷抱：“媽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恨您……”蘇冬清哽咽的聲音在臥室裏低低地盤旋著，葉好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蘇冬清的肩膀，閉上眼憑眼角淚珠滑落……
    蘇鎮南在門外站了許久，最終放棄敲門黯然離去。
    蘇薇涼走出咖啡廳把雜誌扔進垃圾桶：“劉叔，您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逛逛。”
    “好的，小姐您要小心。要回家就給我打電話。”
    “嗯。”
    遣走劉叔，蘇薇涼一個人慢慢地在街上走了起來。蘇薇涼大學主修的是建築學，大學畢業後，為了跟進外婆的治療進度，雖然沒有去找工作，但私底下還是接了些散活兒。也就養成了隨時隨地觀察周邊建築的習慣。
    A城的建築呈西化，並沒有蘇薇涼喜歡的那種江南水鄉的傳統感覺。蘇薇涼有點失望。這幾年國內飛速發展，大多數城市都已經建起高樓大廈逐漸擯棄了傳統的建築風格，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日頭漸漸毒了起來，蘇薇涼想想該祭一祭五髒廟了。去哪兒呢？對了……蘇薇涼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地址：“秀水街105號。”
    可是等她到了那個地方，卻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家店麵。
    是了，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時間一直都可以改變一些軌跡，也許秀姨早就搬走了。蘇薇涼失望地看了眼招牌，正欲轉身離去。
    “海悅？不對不對，薇涼，薇涼，對不對……”蘇薇涼霍然轉身，站在店門口的那個人，不就是自己要見的秀姨？身子雖較以往豐腴了，但麵容卻和10多年前無二：“秀姨……”蘇薇涼笑著走到秀姨麵前，卻被她一把抱住：“你這個死丫頭，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回來了也沒有馬上來找你秀姨……秀姨白疼你了。”話語中竟帶了幾分哽咽。
    蘇薇涼回報著秀姨，心間洋溢著暖意：“嗯，秀姨，對不起。我早該來的。”
    秀姨將蘇薇涼來回端詳了幾次，眼角都綻開了笑意：“好，果然是海悅的女兒。是一個美人坯子。把那個女人生的都比下去了。”
    蘇薇涼聽到後半句，頓時無語：“秀姨，哪有這麼比的……”
    “對對對，要是讓你貝姨聽見又要罵我了。她們怎麼配和你比？”秀姨憤憤地說。
    非得截住這個話頭才行，蘇薇涼眨了眨眼睛：“秀姨，我餓了。”
    秀姨果然成功地被轉移了話題：“這個好說。跟秀姨回家，這些年秀姨已經沒有開店了……”旁邊一個助理模樣的人聞言：“秀姐，可是今天這個點兒，客人已經在等您了。”
    “不管是誰，你馬上幫我推掉。往後一周，我都不招待了。”
    “秀姨……”蘇薇涼打算開口，秀姨馬上就拿過話頭：“薇涼，你就別說了。天大的事也沒有你重要。要是你貝姨知道我招待你的時候，還顧著自己的生意，肯定又得擠兌我。這事兒沒得說——來，咱回家。”
    蘇薇涼梨渦深陷。貝姨和秀姨一直都像一對冤家，兩個人在一起總是互相擠兌互相打趣，甚至大打出手，可是盡管這樣，她們的關係始終那樣的牢固。
    “秀姨怎麼還沒有來啊？我都餓死了我……”趙岩在一旁叫喚。
    淩旭正好接了個電話：“這樣啊，好，好。那我們改天再來……沒事，沒事。”放下電話，淩旭對江瀝夏抱歉地笑了笑，“三哥，秀姨說她臨時要招待一個貴賓。取消今天的預訂了。”
    “老淩，你什麼意思？哥哥在這兒可是餓了半天了……”趙岩一聽不樂意了，“什麼貴賓啊？能比咱們都貴？”
    “貴著呢！秀姨為了人家可是把往後一周的客人都推了。你有這麼貴嗎？”
    趙岩噤了聲。雖然三人都是在A城呼風喚雨的人物，也隻能在秀姨這裏占上一席之地，誰不知道人家下廚是看心情，心情好了一切好說，心情不好，就是市長也能給你堵門口。
    江瀝夏看了看時間：“算了，既然人家貴客上門。我們也不便叨擾。老淩，你重新訂了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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