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泠夜微睜開眼，隻見唐情伏在他身邊，睡得很不安穩。他摸摸了腹部，傷口已經被完好地包紮了，隻是還隱隱作痛。看著周圍，他們應該是在客棧了。他想走下床去倒點水，隻是一個起身，唐情卻已經醒了。
    “你醒了？”唐情嘴角咧開了笑容，但約莫又是想到了什麼事，又賭氣道：“要你逞什麼英雄！”
    回想起那天，白泠夜撐著最後一口氣把他安全送上岸，自己倒是暈了過去，嚇得他還以為……
    白泠夜細細地看了他一番，卻有些欣慰：“你沒事就好。”
    “我有事也不要你管！”
    本來一直提心吊膽的，現在沒事了，唐情卻反而不高興了。
    “小情……我……”白泠夜一時說不出話來，便轉移話題，“我睡了幾天了？”
    “七天。”
    “七天？！”白泠夜一下子站了起來，“糟糕，該趕不上賞花大會了，我們還是趕快啟程為好。”
    他這一激動，傷口又痛了起來，唐情見他臉色發白，趕忙把他按回床上。
    “你是閑自己命長？！我已經致信武林盟說我們會晚到了，用不著你操心！休息個幾天再上路！”
    他說完卻是有點不好意思，這種反複的性子連他自己都想自嘲一番，就站起來想往外走，卻不料白泠夜叫住他。
    “你不會被處罰的，小情。”
    唐情回頭看他，卻見他把脖子上的項鏈取了下來，打開一個精致的圓盤，本來以為是墜子，裏麵卻是一把鑰匙。
    “你給我的東西，我從來沒有丟掉過。”
    唐情回過頭，開門出去，關上了門，蹲下來，開始癡癡地笑。
    這個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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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城雖說是個小城，卻因為有著漂亮的日月湖以及堤柳而吸引著大量的遊客，十分熱鬧。人來人往之中，賣麵人的，糖葫蘆的，麵具的，風箏的，都大聲叫賣著。
    赫連見顧瑤一直撩著簾子往窗外看，便問他：“想下去看看麼，看中什麼了，我給你買。”
    顧瑤搖了搖頭，把簾子放了下來。
    赫連本身也隻是一句玩笑話，他們畢竟因為遇襲已經耽誤了，現在正急著趕路，但是看到顧瑤這般，卻反而是上了心。
    “小鯉，把車停下。”赫連轉而向顏卿陌說道，“卿陌你一個人坐車上要緊麼？還是和我們一起下去？”
    “我沒事。”顏卿陌笑道，“我又不是殘廢了，再者這裏是集市，而且還有響箭，沒事的。”
    赫連心下覺得有些奇怪，卿陌恢複得也實在是太快了點，還是他篤定東方璃還活著？那如果不是，他會不會……這種後果恐怕太難以承受。
    顧瑤下了車，卻也沒見有多開心，他嘀咕道：“都說了不用了。”
    但是感受道他牽著自己的手，赫連便知道他是猜對心思了。
    “你說他們為什麼這樣活著？”
    “嗯？”赫連楞了一下，沒想到顧瑤問這樣的問題，隨後笑道，“為了生活吧，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活法，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那為什麼你們這樣留戀江湖？地位？還是什麼？”
    顧瑤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堤岸，他似乎很喜歡那些柳樹，摘了下來把弄著玩。
    “小瑤……”
    “我討厭顏卿陌，偽君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地把柳枝往水麵砸去。
    赫連隻能扶額，隻有一輛馬車，不然他也不想讓卿陌和顧瑤待在一起，顧瑤的情緒雖說沒象上次那樣失控，但卻持續著低氣壓。
    “我們……有我們的苦衷。”
    “苦衷？”顧瑤嗤笑道，“何必把家族當作自己無情的借口。”
    “赫連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有些熟悉的叫喊。
    赫連回過頭，隻見是自己的舊識，官雲樓的樓主廂非寞。官雲樓做的是賣情報的生意，正邪難定，但是在江湖中地位卻是幾乎與四家齊名，畢竟他們的人脈網遍布大江南北，而很多秘聞，大家都想知道，或怕被暴出自己的醜聞，所以眾人對廂非寞，可謂十分尊敬，他雖然武功平平，卻是無所不知無事不通。隻見他直直地盯著顧瑤看，竟是看傻了眼。顧瑤毫不輸氣勢的回看他，那一雙美目冰冰冷冷的，整個人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廂兄。”赫連拱了拱手，說道，“小瑤比較怕生人，你別盯著他看了。”
    其實他心裏多少有點緊張，畢竟拿不準廂非寞是不是認識顧瑤。
    “嘖嘖，這麼漂亮的美人，赫連兄真是一如既往的豔福不淺啊。”廂非寞調笑道，見顧瑤的臉色變得更差，他心裏更覺開心了起來，“我也正在往武林盟趕去，既然相遇，不如一同走？”
    赫連不好推拒，便應承了下來。隻見廂非寞嘴角揚著的笑容配上他那雙狐狸眼，便有些頭疼起來。
    又趕了一會路，夜有些深了，他們便在當地找了家上好的客棧住了下來。
    “我不吃了！”顧瑤才吃了兩口晚飯，就鬧起了脾氣。
    “小瑤，多少再吃一點好不好，我知道你生我氣，隻是……”
    顧瑤幹脆站了起來，赫連想攔，他卻用力掙脫開：“找你的什麼江南第一名妓去，什麼鶯鶯燕燕的你別來管我有沒有吃飯。”
    赫連被堵得啞口無言，狠狠地瞪了廂非寞一眼。
    都是他，一路上秀自己的記憶力，把他以前的事情全部挖了出來！他雖然不象唐情那樣愛美人愛到人盡皆知，但是若說處處有紅顏知己卻是不假，以至於顧瑤越聽越不高興現在幹脆不理人。
    廂非寞無辜地撇了撇嘴，說道：“我去找他解釋吧。”
    “還是我去。”赫連站了起來，“小瑤的性子你是不清楚，他不會搭理你的。”
    “你現在去他在氣頭上更不會理你。放心，我先去，我說完了你再來。”
    廂非寞說著便往樓上的客房走去。
    隻是剛到房間門口，他卻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對，是殺氣。他這種武功平平的人，為了保命，靠的就是出色的危機意識。而此時，房裏，有的是殺氣，以及死氣。
    他輕輕推開門，隻見裏麵一片漆黑，借著月光，他看見倒在地上身首異處的，自己的幾個隨從。他快步走進來，刹那間那弦絲反射著月光格外地醒目，他險險地下腰避過，就見顧瑤站在那裏，鬼魅一般。
    “我果然……”
    “果然什麼……”顧瑤往前走了兩步，又是一揮手中的弦絲，“果然你已經知道我身份了麼。”
    “現在才剛確定。”隻見身邊的花瓶碎成了渣片，廂非寞趕緊閃到一邊，抽出腰上的彎鉤，緊握在手裏，心裏隻期盼著赫連能夠趕緊上來。
    “蓮火使，你不在西域守著你的樓主，來這裏做什麼？”
    話音剛落，顧瑤狠命地一抽手中的弦絲，卻把他的彎鉤拉到了自己手中。廂非寞受那衝力跌到地上，顧瑤美目一閉，將彎鉤扔過去，釘在了地板上，正偏他腦袋二寸。他走過去，雙手如畫一般地在空中纏繞一番，就見廂非寞的周身已經布滿了弦絲，他稍微一動，便會變成一堆屍塊。
    “你知道得還挺多的。”
    “我自然知道，我還知道你待在赫連清寒的身邊是為了……唔……”
    隻見顧瑤收緊了手中的弦絲，廂非寞的身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道的血口。
    “你是想活著還是想死。”
    “我……”
    “小瑤。”赫連推門進來，看到這幅情景，就楞在了那裏，顧瑤也是一愣。
    “小瑤，乖，把武器收回來。”
    許是看出了廂非寞的性命很堪憂，他很快鎮靜地哄道。
    顧瑤看了他幾眼，小指一鉤，便收回了弦絲。
    赫連看著滿地的屍體，微微地皺眉。他往前走了幾步，顧瑤有些戒備，把弦絲在手指上繞得更緊了一些。但是他並沒做顧瑤想象中的任何事，發火，動手，他都沒有。他隻是輕柔的，把顧瑤抱在了懷裏。
    “還生我的氣？”
    顧瑤低下頭：“你不問那些……”
    “不是你殺的人，不是嗎。”赫連輕語道，又摸了摸他的頭發，“我知道小瑤最乖了，不會隨便殺人。”
    廂非寞聽到這裏，撇了撇嘴，赫連看來是不知道這美人的真實脾氣，剛才都差點殺了自己。
    “恩……”顧瑤輕聲說，“是上次樹林裏的那些人一夥的，我上來，聽到聲音，可是他們逃的很快，我沒追成。”
    “下次遇到要叫我，千萬別一個人追。”赫連又把人抱得緊了些，“他們恐怕是，來者不善了。這江湖，也是時候要動蕩一番了。”
    顧瑤輕輕點了點頭，餘光卻看向廂非寞，看得他渾身一冷，動了動嘴唇。顧瑤顯然是看懂了他在說什麼，瞳孔一縮。
    廂非寞這人，對於他的計劃，至關重要。
    “寒，我們回房休息好不好？”他拉了拉赫連的袖子。
    赫連寵溺地笑了笑，心下卻是不平靜。
    顧瑤……
    他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是否足夠信任他。
    這是愛？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