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父子仇（下）
    夜晚的餐桌上，離這個家一貫的晚餐時間已經過去好久了。
    溫振華和溫蒂互相對望著。唐翔希的房門從關上到現在這個時候，一次都沒有打開過。
    “爸比，要叫爹地吃飯嗎？”溫蒂又望了望爹地房間緊閉的房門。
    溫振華沉默了一會，扯著嘴角點了點頭。
    溫蒂跳下座椅，跑到唐翔希房間門前，拍了拍門：“爹地，吃飯了哦爹地。”
    門後沒有任何回應。
    溫蒂悶悶不樂地轉頭看溫振華。
    溫振華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揮手叫溫蒂回去。
    溫蒂一步三回頭地回到座位上：“爸比，爹地是不是睡著了？”
    “可能吧。”溫振華首先舉起筷子，聲音有點無力，“來，我們先吃飯吧。”
    溫蒂沒有動：“可是爹地說過，爹地在家的話就要一起吃。我們中午已經沒有和爹地一起吃飯了。”
    溫振華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溫蒂，唐翔希是因為見到她喜歡的爺爺，所以心情不好。
    父女兩人都垂著頭，低沉的氣氛在屋子裏蔓延開來。
    “哢嗒”一聲，唐翔希的房門開了一道小縫。
    溫振華和溫蒂都轉頭去看。
    唐翔希走出來的同時臉上努力掛起笑容：“小寶貝，爹地跟你道歉，白天的時候，爹地開了太久的車子，太累了。想說眼睛閉一下，去睡個覺，誰知道閉著閉著，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公公就不見了。對不起哦。”唐翔希在溫蒂身邊蹲下，剛好和溫蒂平視。
    “那你現在還會累嗎？”溫蒂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
    “還有一點，你要不要幫爹地充個電？”唐翔希的心情似乎在變好。
    溫蒂點點頭。
    唐翔希側過頭：“來。”
    溫蒂上身前傾，在唐翔希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好，吃飯。”唐翔希拍拍手，站起來，拉出一旁的椅子坐下。
    “來，開動吧。”溫蒂心裏舒了一口氣。
    溫蒂飯扒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唐翔希：“爹地，今天下午你跟爺爺，有約好什麼時候要再來我們家玩嗎？”
    溫振華筷子一頓，緊張地看向唐翔希。
    “溫蒂，爹地教你一句英文。”唐翔希舉著筷子對著溫蒂道，“這句英文叫Myhomeismycastle。中文的意思，就是我的家就是我的城堡。像我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就是我們的城堡。懂嗎？”
    溫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城堡呢，就表示，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讓陌生人進來的。就像今天白天那個爺爺。懂嗎？”
    溫振華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窗外。
    “可是我已經認識他了啊。”溫蒂不明白為什麼爹地會說爺爺是陌生人。
    唐翔希搖頭笑：“溫蒂，你真的認識他嗎？你知道他家裏有幾個人嗎？他結婚了嗎，他有小孩了嗎，他是做什麼工作的，溫蒂都不知道對不對？”
    溫蒂的小腦袋努力思考著唐翔希說的話。
    唐翔希摸摸溫蒂的頭：“爹地會跟你說這些話，是因為爹地擔心你。最近新聞上不是常常在說，會有陌生人接近小朋友，但其實他們都是壞人，想要對小朋友做壞事嗎？所以今天下午那個爺爺，也有可能是壞人。”
    “來，溫蒂，你的飯都快涼了，快先吃飯。”溫振華終於看不下去了，敲敲桌子，也不看唐翔希，“待會還要寫作業呢。”
    溫蒂還是理不出個頭緒。
    唐翔希看了溫振華一眼，拍了拍溫蒂的肩膀：“好啦，我們先吃飯啊。”說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溫蒂碗裏。
    溫蒂見狀，霎時扔下剛剛腦海裏的問題，也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唐翔希碗裏：“爹地，這個也給你。”
    ——
    溫振華看唐翔希走出溫蒂的房間，問：“怎麼樣，溫蒂睡著了麼？”
    “睡著了。你手上拿著籃球幹什麼？”
    “還記得以前，你最喜歡打籃球了，每天不打就不舒服。怎麼樣，要不要看看這幾年你都沒怎麼打籃球，球技是不是退步了？”
    “少來，還球技退步呢，照樣一個頂你十個。”
    “那就來試試！”溫振華說得挑釁。
    社區籃球場，兩個大汗淋漓的大男人癱坐在地上。
    “怎麼樣？服了吧！”唐翔希氣喘籲籲道。
    “不服不行，”溫振華拿著毛巾擦汗。
    “就你那天天宅著文文弱弱的體質，還想跟我拚球技。”唐翔希的眼裏寫著“回家歇歇吧”五個大字。
    溫振華笑笑，從一旁的袋子裏拿出兩罐啤酒，一罐扔給唐翔希：“是是是。現在心裏有沒有舒服點？”
    唐翔希接過啤酒不說話。
    “謝謝你今天晚上還願意出來吃飯。”溫振華隻得自己找話頭。
    “肚子餓本來就要吃飯啊。”唐翔希打開啤酒，目光望前方的鐵絲網，“而且之前不是約定好了的嗎？一家人不管吵架吵得多凶，隻要在家裏，都要一起吃飯。”
    溫振華歎了一口氣。
    唐翔希輕笑一聲：“況且，這一次是為了一個陌生人吵架。不吃飯，值得嗎？”
    “陌生人”三個字唐翔希咬得分外重。
    “對不起，我這次不該瞞著你的。”溫振華的目光也隨著唐翔希望向鐵絲網，“不過我每次提到你……”溫振華頓了頓，“提到你爸，你臉色就變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起。”
    “那就不要說啊。”唐翔希的聲音裏帶著抗拒。
    “翔希，你們到底是怎麼了？”溫振華凝視唐翔希的臉，“我還記得，我們大學在操場喝醉的那一次，你告訴我，你爸爸曾經是你心目中最勇敢、最厲害的英雄，是比超人還要強的啊。”
    “對，我說過，但那些都是過去式了。現在他對我來說，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他不會存在我的人生，也不會存在這個家！”唐翔希狠狠灌了一口啤酒。
    “你話不要說得這麼絕！”溫振華不知道怎樣才能打開唐翔希的內心，“好，就算他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童年，一個健全的家庭，但你也不能……”
    “溫振華！”唐翔希低吼道，像受傷的獸，“真的夠了！你之前不小心說就算了，現在又要提是要怎樣！”
    “因為我是你的家人……”
    “就算是家人，也會有不想說的事情。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唐翔希不等溫振華說完，猛地站起來。
    “翔希，這麼晚你去哪裏？”溫振華看著唐翔希把外套搭在背上，抬步離開，連忙問。
    “回家！”唐翔希丟下兩個字，頭也不會地走了。
    溫振華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夜風吹過來，被汗水濕透的衣服冰冷冷地黏著皮膚。身體下麵的水泥地也冷冷的。溫振華整個人就是不想動。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