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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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風遇到文啟的時候,正值冬天,凜凜的北風吹著,刮的人臉上生疼。
小小的易風衣著單薄蜷縮的身體,窩在牆角,緊緊的抱著雙腿,試圖這樣能擋住些寒風,讓他已經凍得僵硬的身體好過些。
一股強勁的北風吹過牆角,卷起地上的雪粒,打著旋從小易風身旁呼嘯而過,牆角的易風更加緊緊的抱著雙腿,縮的更厲害了,頭顱深深的埋進腿間,身體抖的更厲害了。
小易風現在又餓又冷,渾身都凍得快沒了意識,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的了。
自從易風的爸爸這年秋天鋃鐺入獄,他媽就扔下他不管了,跟著開著黑色桑塔納的人跑了。
易風雖然隻有六歲,卻比同齡人懂得很多,他很早就知道,他爸爸不是好人,爺爺在他沒有出生之前就被他爸爸氣得一命嗚呼了,隨後奶奶也被他爸爸氣得陪他爺爺去了。
沒有了爺爺奶奶管製,他爸爸更是飛揚跋扈了,盡幹些偷雞摸狗,不招人待見的事,村子裏幾乎所有人都討厭他們一家,小小的他經常會被人指著鼻子厭惡的罵道‘強盜的兒子!’
他爸爸成天混日子,家裏捉襟見肘,根本沒有錢送他讓幼兒園,他隻能在那個破舊的家門口一邊玩著泥巴,一邊偷偷看著衣著鮮亮的同齡人背著小書包被家人寵溺的送去幼兒園。
那時候,小易風幾乎天天能聽到他爸爸媽媽爭吵的聲音,甚至有時候他那暴怒的爸爸會拿起門口的挑水擔子打他的媽媽,他媽媽那柔弱身板自然是無法還手,隻能對小易風又打又罵的來出氣,小小的易風身上經常是青一塊紫一塊的,起初小易風還會哭著喊疼,慢慢的就不出聲了,咬著牙任他媽又打又罵,倔強的一聲不吭。
易風他爸爸入獄之後,他媽媽連猶豫都沒有扔下他,偷偷直接跟人跑了,村子裏的人看到他爸爸被警察帶走了,更是拍手稱快,沒有人去管他這個強盜的兒子。
他那破舊的家被其他人搶占,他自己被人趕出了村子,小小的易風就這樣磕磕絆絆的流浪了快三個月了。
這期間有時候小易風會遇到一些好人,給他點吃的喝的,有時候他幾天都沒有填飽肚子的食物,隻能撿著吃路邊的爛菜葉或者去人家的地裏偷偷的挖地瓜吃,又一次還被人逮住,打了一巴掌,那人也看他隻是個小孩,沒有多為難他就放他走了。
小易風被趕出村子的時候是秋天,天氣還不是很冷,他身上就隻穿了一身薄舊的單衣,現在到了冬天,小易風冷的沒有衣服穿,身上隻裹了件別人用舊的扔了的破衣服,抵擋寒氣,整個人看起來又髒又破,幾個月沒洗的臉黑乎乎的,瞧不出本來的顏色,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隻會遠遠的躲開,嘴裏還碎碎罵道‘髒死了’
這時小易風就會將身體縮的更緊了,他現在又冷又餓,對於別人的謾罵也不是那麼的在意了,他隻是個沒人要的小孩,隻要有那麼一個好心人肯給他一晚熱粥就好了,他奢求的不多,他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吃過熱的東西了。
小易風又餓又冷的迷糊間,感覺到有人靠近,不一會就聽到有人輕聲問他,“你怎麼了?小孩子。”這聲音很好聽,特別的溫柔,從沒有人會用這樣好聽的語氣跟他說話,他聽到的聲音從來都是厭惡的語調。
小易風將深埋在腿間的頭抬起來,隻見那人彎著眼睛笑眯眯的看著他,這是小易風見過的最好看最溫柔的笑容,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裏一直溫暖到他小小的心底,小易風覺得他似乎不再那麼的冷了,隻貪戀的看著麵前人的笑容,沒有回答那人的問話。
見小易風不說話,那人又問道,“你家人呢?小孩子,告訴哥哥,哥哥送你回家。”
聽到麵前人說要送他回家,小易風哆嗦了一下,用凍得發青的嘴吃力說道,“我---我沒有家。”
看到那人眉頭皺了一下,小易風趕緊又說道,“哥哥,我餓!,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這個人是這些天來唯一跟他說話的人,他得把握機會跟這個願意和他說話的大哥哥討些吃的東西,他已經餓得不行了。
果然聽他說完後這個大哥哥就立刻對他說道,“來,哥哥帶你回家,給你做些吃的。”還把他脖子上的圍巾卸下來圍到他髒兮兮的脖子上,也不嫌他髒就抱著他進了十米開外的黑青色的小門。
小易風特別的高興,這個大哥哥對他真好,不但願意給他吃的還抱他回家,他小小的心裏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溫暖。
那大哥哥將小易風放在小板凳上,然後進廚房幫他弄了碗小米粥,還給他煮了些青菜和蘿卜絲,端了出來,又拿了兩個饅頭放在他麵前,看著小易風狼吞虎咽的吃完,才問道,“小孩子,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我叫易風,今年六歲了。”小易風吃飽了,隱隱有些害怕這大哥哥會趕他出去,就有些怯生生的答道。
“呐,易風,哥哥叫文啟,你就叫我文哥哥吧,好嗎?”
“好,文哥哥。”小易風小聲喚道。
“好乖,那易風啊,你現在能告訴文哥哥你住哪裏嗎?”文啟愛憐的問道。
小易風低下頭,揪著衣角,囁啜道,“我—我沒有家。”說完後不安的抬頭看了文啟一眼,又低下頭揪著衣角繼續說道,“我爸爸被警察抓走了,媽媽也跟著別人跑了,沒有人要我,村裏的人說我是強盜的兒子,將我趕了出來。”
小易風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哭,隻是將頭埋的更低了,他怕大哥哥討厭他而會趕他走。
文啟聽後看了小易風半響,才說道,“易風,哥哥給你洗個澡吧,你就先住在哥哥家吧。”
小易風聽後驚訝的抬起烏黑的眼睛看著文啟,眼睛裏泛起了水光,嗚咽說道,“文哥哥,謝謝你。”說完後就哭了出來,淚珠大滴的落下,在黑黑的臉上劃出一道白痕,從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他是爸爸不管媽媽不疼的孩子,從沒想到會有陌生人對他這麼好,小小的孩子無法抑製自己激動高興的心情,隻一個勁的高興的哭。
“傻孩子,哭什麼。”文啟也沒想到這孩子竟會這麼激動,拿起毛巾幫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好了,不哭啦,沒人要你,哥哥以後照顧你。”
文啟的爸媽走的早,隻留下這個房子給文啟,房子很簡陋,隻是一間小小的平房,有兩間房子和一個廚房,並沒有洗澡的浴室,平時文啟洗澡都是去鎮上的公共澡堂去洗,這會也不能抱著小孩去那麼遠的地方去洗,文啟隻得自個燒了一大盆熱水,來給小易風洗澡。
文啟將盛了熱水的大鐵盆放在房子中間,拿了毛巾和香皂,又生了火爐放在鐵盆旁邊。
這才將小易風身上的髒衣服剝下來,將他抱進熱水裏給他洗澡。
文啟蹲在鐵盆邊上先給小孩洗完臉和頭發,然後又仔細的給小孩搓著小胳膊小肚皮小腿,不一會兒小孩黑乎乎的皮膚就恢複了小孩該有的白嫩嫩的顏色。
小孩全身被熱水弄得粉嘟嘟的,大眼睛也水潤潤的看著他,文啟不僅心中讚道,很漂亮小孩子。
方才小孩的手黑乎乎的,文啟也沒有發現,小孩的手已經凍得不成樣子了,小小的手上到處都凍的紅腫,有的地方都潰爛皸裂了,一雙腳也是凍得紅腫不堪,文啟心疼的拉著小孩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洗著上麵的汙漬,盡量不弄疼小孩,手凍成這樣,該有多疼,但是麵前的小孩卻任他給自己洗著始終都沒有喊疼。
小易風一直乖乖的坐在鐵盆裏讓文啟給他洗澡,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小易風覺得這個大哥哥對他可好了,不僅給他吃的還給他洗澡,還說會照顧他,雖然手腳凍得潰爛的地方很疼,但小易風卻一直高興地咧著嘴笑,洗過後露出原本白皙膚色的小臉上揚起兩個淺淺的酒窩,很是可愛。
文啟幫小易風洗完之後,又換了盆水重新洗了一遍,才將小孩撈出水盆,用幹毛巾擦幹小孩的身體,抱著他放在自己平時睡的床上,又給塞進了被窩裏,文啟拿來前陣子剛買來的凡士林給小孩的手腳全都塗了一遍,最後又幫小孩剪了手腳指甲,幫小孩蓋好被子,才道,“小風,你先睡覺,哥哥去把這些收拾了就來,乖哦。”
文啟收拾了給小孩洗過澡的用具,然後又去洗了小孩吃過飯的碗,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呢,文啟又給自己弄了些小米粥就著吃了兩個包子算完事了。
回到房間後,小孩還沒有睡著,拉著被子睜著大眼睛看著他走進來,臉上紅撲撲的。
“小風怎麼還不睡?”文啟上了床寵溺的摸摸小孩的頭問道。
“我等文哥哥一起睡。”小孩抱著他的胳膊仰著頭邊搖邊說,很是可愛,小易風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這個帶他回家的文啟哥哥對他真好,他長大了一定要掙大錢報答文啟哥哥。
文啟笑了聲,“小風乖,快睡吧,哥哥陪著你。”
“嗯!哥哥,你真好。”小孩子還不能準確明白的分辨是非,隻知道誰對他好,他就會對誰好,以後都會記住這個人對他的好。
文啟被小易風抱著胳膊睡,小孩沒有穿睡衣,剛洗過的身體滑溜溜的,特別的軟,文啟不禁伸手撓撓小孩的肚皮,小孩立即咯咯的笑了,文啟又撓了幾下,小孩癢的在床上亂滾,兩人如此鬧了一陣之後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一點文啟就跟往常一樣醒了,他得趕在八點之前去鎮上那家他工作的超市打工,他們家之前就過的很艱辛,自從他爸媽走後,他就沒能再繼續上學了,隻好輟學去了鎮上打工養活自己,受了不少的苦。
文啟白天工作,晚上回來看書學習,就想著存夠了錢,去高考,現在他已經十七歲了,上大學的學費他自己也攢了一半,想著明年夏天就去高考,要是考上大學了就利用假期打工再賺剩餘的學費。
文啟看看身邊抱著他的胳膊睡著正香的小孩,口水都粘了他一胳膊,文啟不禁失笑,彈了小孩的額頭一下,小孩翻翻肚皮嘟噥一陣,又繼續睡了。
文啟小心翼翼的將手臂從小孩的桎梏下抽出來,幫小孩掖好被子,這才去洗漱了,洗漱完之後去了廚房煮了紅豆稀飯,切了些胡蘿卜絲和蒜苗,調了一盤胡蘿卜絲,文啟又熱了幾個饅頭。
做好飯後,文啟回到房間,找了一套自己小時候穿的衣服拿到了床邊,輕聲叫著小孩,小孩聽到有人喊他,緩慢的睜開眼朦朧的瞧著文啟,看清是文啟之後,小孩笑一下,眼睛眯著,喊道,“文哥哥”小易風覺得這一晚是他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了,之前他都是一整晚的蜷縮在草垛裏或者牆角睡的,根本沒人管他,哪裏會有這麼舒服的被窩讓他躺呢。
由於剛剛睡醒,小孩的聲音軟軟的,文啟有些自責,他也想讓小孩多睡些時間,可是他得趕時間去上班,不能耽擱,所以隻好喊小孩起床了,“小風,起床了,哥哥拿了哥哥小時候的衣服,你先穿著,哥哥晚上下班了再給你買身衣服,好不好?”文啟一邊給小孩穿衣一邊說道。
“文哥哥,我穿哥哥的衣服就好,不用再買了,我不要衣服。”小易風看著給自己穿衣服的文啟說道,小易風覺得他不能太貪心,太貪心了,大哥哥就會討厭他,不要他了,所以他要乖乖的,不能讓大哥哥討厭他。
“小風真乖,哥哥的衣服小風穿著有些大,再有十天就過年了,哥哥想給小風買套新衣服,小風就能穿著新衣服過年了。”
文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將這個小孩帶回家,隻是覺得風雪裏蜷縮在他家門口牆角的小孩很可憐,聽小孩說餓就趕緊將他抱回了家,文啟本來就是個心軟的人,此刻怎麼會忍心將小孩留在外麵的漫天風雪裏。
過了一夜,看著這小孩高興的樣子,文啟就更不會撒下小孩不管了,到現在文啟的心裏已經將小孩看成他的弟弟來對待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照顧這個可憐的小孩了,又怎麼會忍心看他再受苦。
“哥哥!!”小風畢竟是小孩子,在那樣受苦之後,有人對他這麼好,就高興的不知說什麼好,之前過年他爸媽就從沒給他買過新衣服,這樣一想,小孩就又給哭了,眼睛紅紅的,小臉被淚水弄得濕潤潤的,然後就憑著本能抱著文啟的脖子不撒手,哭的文啟肩頭全是小孩的鼻涕眼淚。
“小風,乖,男子漢的還哭,哥哥會笑你的哦。”文啟揉揉小孩的頭發,柔聲說道。
“嗯,我不哭了,哥哥不準笑我。”小易風放開文啟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
“小風真乖!”文啟刮刮小易風的鼻頭寵溺說道。
給小易風穿完衣服,文啟就帶著他去洗臉刷牙。
小易風看著文啟給他的牙刷犯了難,“哥哥,這個怎麼用?”小孩是好孩子,知道不懂就問。
“小風,沒用過牙刷嗎?”文啟有些驚訝孩子竟然不知道牙刷怎麼用。
“沒有。”小風嘴角癟癟,還是誠實的告訴文啟他沒有用過牙刷。
文啟笑了笑,拍拍小孩的後腦勺,“沒關係,哥哥教你。”
拿過小孩手上的牙刷擠了些牙膏在上麵,看著因為水池太高而站在板凳上的小孩,“小風,張嘴”小孩聽話的張開小嘴巴,文啟將牙刷塞進小孩的小嘴巴裏,“那個泡沫別咽下去,哥哥給你刷完牙再漱漱口就行了。”
給小孩刷完牙,洗完臉,文啟又給小孩的手腳通通抹了回凡士林,才將小孩抱到廚房桌子旁,為兩人都舀了紅豆稀飯,開始吃飯。
小孩很乖,很快的就喝完了稀飯,文啟又拿了熱過的饅頭給了小孩,“小風再吃個饅頭。”
等兩人吃過飯,文啟也該去上班了,將小孩又抱上了床,“小風,哥哥要去鎮上工作,你乖乖在家別亂跑,等哥哥回來,哥哥中午不能回來,哥哥一會幫你弄些吃的放在桌子上,你餓了就吃點,乖啊。”文啟小心囑咐著,將小孩一個人放在家,文啟很擔心,但又不能不去上班,文啟隻能仔細囑咐小孩乖乖聽話。
“嗯,哥哥,我不亂跑,等你回來。”小易風知道文啟對他好,乖巧的說著。
“小風真乖。”
文啟走的時候拿了雙之前他媽幫他做的棉拖鞋放在了床下,小風那雙鞋又破又單,小孩的腳又凍破了那雙鞋不能再穿了。
文啟走後,小易風一直乖乖的坐在床上沒有亂跑,累了就躺著睡了會,醒了就吃了些文啟為他準備的食物,他已經很開心了,有人肯收留他,他不會再風餐露宿,在外麵亂跑了,也不會有人再指著他叫髒孩子,野娃娃了。
文哥哥對他很好,小易風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對文哥哥很好很好。
今天沒有下雪,天氣出奇的好,暖暖的太陽照著白白積雪,反射的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小易風沒有出去,隻是趴在窗台上看了窗外的白雪和溫暖的陽光,房頂上有一小部分積雪融化,順著房簷滴下,有節奏的滴答著。
好不容易才露臉的太陽落山的時候,文啟回來了,小易風踩著大號的棉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向門口,“文哥哥,回來啦,小風想哥哥了!”
“小風,乖,先進屋裏麵去外麵冷,別凍著。”文啟手裏提著兩大袋東西,一邊進屋一邊說道。
進了房間文啟放下兩個大袋子,卸下圍巾,摘下手套,俯身在小孩的額頭親了一下,“小風在家乖不,哥哥也想小風了。”
“哥哥,小風乖,沒有亂跑。”
文啟笑著揉揉小孩的頭發,抱著小孩坐到沙發上,打開他提進來的一個袋子,“看看哥哥給你買的新衣服,還有這件小熊睡衣,小風喜歡不?”
“喜歡!!”小易風摟著文啟的脖子,脆聲說道,又在文啟的臉上親了一口,弄得文啟臉上一個水印子,小孩不知道怎麼去表達他心裏的喜歡,隻記得他媽媽看過的肥皂劇裏那些人喜歡小孩的時候就會親臉蛋,他覺得自己喜歡文啟,所以就在文啟的臉上使勁親了一下。
文啟知道這是小孩在表達他的心情,他很高興這小孩這麼信任他。
文啟不僅買了衣服,他還買了圍巾,小手套,小帽子,兔子樣的小拖鞋,五雙小孩穿的襪子,兩雙運動款式的小鞋,那鞋文啟還故意買大了一個號,是怕小孩那凍傷的腳穿著不舒服。
文啟拿著新買的衣服就給小孩換上了,看著大小剛合適,他買的時候是估摸著大小買的,沒想到剛剛合適,穿著新衣服的小孩更漂亮可愛了。
“哥哥!!”小孩又哭了,他看到文啟給他買的那一堆東西,又高興的哭了,大眼睛不一會就紅了,“文哥哥對小風太好了!!”他從來沒有穿過這麼漂亮的衣服和鞋,也沒有戴過帽子和手套,文啟對他比他爸爸媽媽好了不知多少倍。
“怎麼又哭了,小風是男子漢,不哭啊!!是哥哥買的衣服不好看嗎?”
“不是,哥哥買的都好看!”
“那小風不哭了啊。”文啟用拇指抹掉小孩臉上的淚水,“哥哥小時候可是從來都沒有哭過的哦,所以小風也不哭了好不好?”文啟隱約猜到這小孩爸媽之前可能就沒好好照顧過他,所以看到這些才會哭的,文啟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也隻能憑本能哄著小孩。
文啟還買了一條魚,一斤豬肉,還買了一罐奶粉,文啟覺得小易風太瘦了,小孩子長身體所以就買了些肉回來,奶粉可以麼天都給小孩衝一杯。
晚上文啟做了糖醋魚和紅燒肉,又做了一道蛋花湯,裏麵下了些青菜,這些隻有過年的時候,文啟才會做給自己吃。
文啟夾了塊魚肉挑了刺之後給小孩放在了碗裏。
兩人吃完飯後,文啟收拾了碗筷,燒了盆熱水,給自己和小孩都洗了腳,然後又拉著小孩手腳給塗上一層凡士林,小孩的手腳塗了凡士林之後,明顯的好了很多。
文啟跟穿著小熊睡衣的小孩嬉笑鬧騰一陣之後,兩人才漸漸睡去。
年前這幾日,文啟仍然是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顧小孩,兩人相處的很是和睦。
時間很快,眨眼間就到了除夕,這天文啟還是正常上班,除夕這天最是繁忙,人們大都是這天趕集,采購年貨,因此超市這天很忙,文啟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才回到家。
趕早的人家都已經放完了鞭炮和煙花,文啟往年都是不過年的就是串串門然後回家看看書就行了,今年有了小易風,文啟才買了對聯和紅燈籠。
文啟踩著隔壁王媽媽家借來的梯子在貼對聯,小易風帶著手套帽子下麵喊道,“哥哥,右邊一點,再右邊一點。”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文啟貼完對聯和門神,又掛上了大大的紅燈籠,火紅的燈籠映襯著文啟和小易風的臉龐,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文啟沒有買太貴的煙花,隻買了兩串鞭炮,文啟握著小孩的小手用香點燃了鞭炮的引子,而後抱著小孩迅速跑開,兩人捂著耳朵站在五米開外看著霹靂啪啦熱鬧非凡的燃放著的鞭炮爆破。
除夕是一年中最特別的一天,人們在這一天裏,歡聲笑語不斷,歡樂和喜慶充斥著每個角落,在小易風的記憶裏他從來都沒有經曆過這麼溫馨美好的除夕。
小易風跟著文啟放完鞭炮之後,文啟將他抱回了屋裏,然後將他安置在灶台邊上的凳子上,開始給兩人準備年夜飯。
文啟忙忙碌碌的做了很豐盛的一桌年夜飯,有酸菜魚,紅燒土豆雞塊,糖醋排骨,煸豆角,青蔥五花肉,西紅柿雞蛋,還有一道銀耳枸杞湯,隔壁的王大媽還給兩人送來包好的香菇芹菜餡的餃子。
這一頓,小易風是吃的肚子鼓鼓的,小腰都彎不下來,末了小易風還得到了文啟給包給他的壓歲錢。
“哥哥,我不要錢。”小易風看著文啟給他的紅包,說道,認為自己很男子漢。
“小風,這個是哥哥給你的壓歲錢,你可以把它存起來,也可以買你想要的玩具,小風喜歡什麼都可以買。”然後文啟就跟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招財貓的存錢罐,“這個存錢罐是哥哥給小風買的新年禮物,小風喜不喜歡?”
“喜歡,哥哥我要將壓歲錢存在小貓存錢罐裏。”
小易風抱著存錢罐開心的說道,小臉紅撲撲的,惹得文啟捏著他的小臉都不想撒手。
文啟摟過乖巧的小孩,額頭抵著小孩的跟他頂牛玩鬧,文啟笑著說,“好啊,怎麼樣都可以,小風自己決定哦!”
而後文啟又教小孩猜拳,輸了的人就往臉上貼紙條,小易風自然玩不過經驗老道的文啟,不多會就被貼上了滿臉的白條條,小易風滿臉的控訴表情,嘟著小嘴直嚷嚷,“哥哥欺負人!!”
文啟被小孩委屈又可愛的表情和動作逗得哈哈大笑,這一大一小兩人直到玩的昏昏欲睡才上了床,小易風還是一如既往的抱著文啟的胳膊打著小呼嚕香香的睡著了。
正月十五一過,年味也就慢慢的淡了下來,文啟也開始了正常上班,小易風仍是每天乖乖的在家等著文啟回來。
有了文啟的悉心照顧,小易風瘦小的身板的也漸漸的變圓了許多,小易風因為從小的經曆比別的同齡孩子懂事沉穩許多。
小易風在文啟的鼓勵下出門和外麵同村的小孩一起玩耍,不多久就成為了村裏那幫孩子的主心骨。
那幫孩子會隔三差五的跑來問易風他們要去哪裏玩耍,或者來報告誰和誰打架了讓易風去做仲裁,又或者來報告隔壁村的誰誰欺負了他們,讓小易風去幫他們討回公道,此時的小易風看起來就有一種大將風範,帶領著村裏的一幫小孩野來野去的到處玩。
文啟樂得小易風玩的高興,並沒有限製小孩的自由,再說了小易風很懂事,還沒有給他惹過任何的麻煩。
文啟現在是看小易風越來越喜歡,常常會想,這麼乖巧討人愛的小孩怎麼他的父母就不知心疼小孩呢,還讓孩子受那麼多的苦。
農村的夏天有種別樣的趣味,小孩子們熱衷於爬上村口那顆高大的高大的五個人都環不住的皂莢樹捉知了,然後樹袋熊似的抱著碗口粗的枝幹大喊大叫,熱衷於成群結隊的光著腳丫在溪邊打鬧玩耍,熱衷於撅著屁股圍成一圈蹲在路牙子邊上掏螞蟻窩,熱衷於下雨的時候,從池塘裏折來荷葉當雨傘玩,一個個跟落湯雞似的還蹦個不停,這種屬於小孩子的趣味活動,讓小易風漸漸的變得開朗起來,性格活潑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許多。
小易風的這些變化都讓文啟放心不少。
文啟平時有時間的時候就拿出自己之前念書時用過的小學課本教易風認字,做一些簡單的算術題。
六月份的時候,文啟要參加高考,所以下班後都會看很長時間的書,小易風也很乖得不去打擾文啟,自己拿了書本學習,模樣乖巧有認真。
七月中旬的時候,文啟報考的大學寄來了通知書,文啟十分高興的同時又很為難,他自己要去外省讀大學,就不能在這裏照顧易風,早前隔壁的王大媽就勸過他將小易風送到鎮上的福利院去,可他不舍得送小易風去,所以一直就沒有送,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將小孩送走了,想到這個文啟的心就跟一窩螞蟻在咬一樣,焦躁的難受。
小易風好像也覺察到了什麼,這幾天格外的安靜,比以往更勤快了,和文啟搶著掃地,扔垃圾,踩著凳子趴在灶台上燒開水,也很少出去玩了,經常跟在文啟的身後,特別的討好和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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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啟收拾好東西就帶著小易風出門了,一路上文啟牽著小孩子的手,一句話都沒有說,坐在去往鎮上的車裏,文啟一直摸著小孩的頭,不忍放下。
快到鎮上的時候,小易風才仰起頭看著文啟問道,“哥哥,我們去哪?”
“小風乖,哥哥----哥哥要去上大學,不能回家照顧你,哥哥送你去—送你去---”福利院這三個字卡在文啟的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來,聲音都有些哽咽,“哥哥念完大學一定回來接你,哥哥保證!”
“哥哥,我不想和你分開。”小易風的聲音很小,讓人很是憐愛。
文啟摸摸小孩的頭發,看了小孩稚嫩的小臉許久,隨後將小孩緊緊的攬進懷裏,頭卻偏向了窗外,文啟的眼裏微紅,鼻頭酸澀,心裏也異常的難受,畢竟小孩和他都生活了半年了,他對小孩是打心眼裏的喜歡的,現在卻要將小孩送走,他的心裏說不難受是假的。
看著土灰色的年代久遠的有些破舊的大門,文啟的腳像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腳進去。
手裏牽著的小手不安的動了動,“哥哥”小易風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文啟低下頭瞧著這個他撿回來的小孩,從此後小孩就要離開他了,文啟的心裏一抽一抽的難受,他舍不得將易風送進福利院。
文啟蹲下來,抱著小孩的身體,久久都沒有說話。
“哥哥,不用擔心,我在裏麵會乖乖的,等著哥哥來接我。”
被文啟摟著的小孩突然說道,有用小手體貼的拍了拍文啟的脊背。
小孩的話一下子戳中了文啟的心髒,本來就微紅的眼眶瞬間溢滿了淚光。
半響過後,文啟下定決心似的忽的站了起來,揉揉小孩柔軟的頭發,“小風,咱們回家吧!”
文啟提前一個月來到了這個他將要念大學的城市,因為他要先在這裏給易風找學校,辦入學手續,文啟在自己念大學的周圍租了房子後,文啟變忙前忙後的為易風找學校,跑了幾家小學後,文啟最終決定讓易風在城南小學念書,一來是這所小學距離他所念的大學近,方便文啟更好的照顧小易風,二來是這所小學的教學質量和風氣都比較好,小易風在這裏念書文啟比較放心。
來的時候,文啟給易風上了戶口,戶口本上兩人是兄弟關係。
因為是外省戶口的關係,小易風必須通過城南小學的一個單獨測試才能入學,在測驗之前文啟每天都給易風輔導功課。
“今天表現不錯哦,以後可以在城南小學讀書了,小風高興嗎?”
“高興!”小易風拉著文啟的手開心的搖了搖,兩隻眼睛彎的跟月牙一樣。
“作為獎勵,哥哥晚上回家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雞腿,怎麼樣?”
“好啊好啊,哥哥萬歲!”小易風一蹦兩跳的歡呼道。
“慢點啊,小心車啊,小鬼頭!”
文啟去超市買了雞腿和菜,晚上給兩人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小易風的小肚子被文啟喂的飽飽的,小孩吃完就想直接倒床就睡,文啟拉住小孩硬是給他洗了個澡刷了牙,才讓他上了床,隨後文啟也洗了個澡才上了床,文啟一上床,早已睡得迷糊的小易風就習慣性的向文啟這邊滾了過來,抱住文啟的胳膊,頭顱崴進文啟的懷裏,繼續打著小呼嚕睡覺。
文啟在小易風的額頭親了一下也迅速進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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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啟!”
下了課之後文啟將書放進書包起身要走之時,聽見有人喊他,便回過頭來看著喊他的女孩,“怎麼了?曉芸,有事嗎?”
楊曉芸是文啟上大學之後交的第一個朋友,這個女孩溫婉大方,美麗動人,文啟很喜歡和她來往,也經常會一起去圖書館看書學習。
因為平時兩人走得比較近,經常會被班裏人誤認為兩人是一對,還時不時的調侃下二人。
“文啟,你晚上有空嗎?那個計算機專業的王海不是一直在追星妍麼,星妍今天答應了,王海晚上要請客呢,星妍要我叫上你,咱一起去吧!”
劉星妍是楊曉芸的好姐妹,文啟跟她也比較熟,王海從上上周開始就一直在追劉星妍,這才過了兩個周,兩人就好上了,文啟不僅笑了笑,感歎了下那哥們的神速,“王海不錯啊,這麼快就追到星妍啦,是得好好請客慶祝一下,不過我晚上還要去打工就不去了,你們幾個去吧,玩開心點,記得把我的那份給吃回來,絕對不能便宜了外專業的男生!”
文啟每天下課後先去城南小學接小易風回家,吃過飯後就去附近一家叫‘星銳’的酒吧打工。
“哥哥!在這裏!”小易風站在馬路牙子上,揮著小手,朝文啟走來的方向喊道。
“小風!”文啟快步走到小易風身旁,“以後不要站這麼靠邊,馬路上車輛那麼多,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文啟又摸摸小孩的頭發,“你這樣哥哥會擔心的,知道嗎?”
“我想要早點看到哥哥嘛!我一天不見哥哥都快想死哥哥了!”小易風拉著文啟的胳膊撒嬌道。
“還學會貧嘴了?”文啟舉起手作勢就要打小易風的屁股。
“啊~~啊,哥哥,我不貧了,我以後不給馬路牙子上站就是,哥哥別打我呀!”文啟還沒挨到小易風的屁股,他就跳起來喊道,歡快的跟猴子似的,沒有一點快要挨打的覺悟。
文啟被小易風的怪叫逗笑了,落在小易風屁股上的力道也軟綿綿的,沒有什麼殺傷力。
“好了別跳了,哥哥不打你了,但是千萬要記住別再給馬路牙子站了,知道嗎?”
“知道了!!哥哥。”
“小風啊,今天在學校乖不乖,老師講的課都懂了沒?”
“都懂了,這些都是哥哥以前教過我的。”
“那哥哥回去之後抽查,不會的話就打你屁股,還有啊,那些哥哥給你講過的知識,老師講的時候也要認真聽,這樣的話,你就學習了兩遍,就比別人掌握的熟練,懂了嗎?”
“嗯,知道了,哥哥,我會好好學習的!”
城南小學離文啟租住的地方不遠,所以兩人說說笑笑的走著回家。
此時已是深秋了馬路兩旁的法桐大都葉子已經枯黃,零星而落,文啟牽著小易風走在樹下的畫麵有種莫名的別樣的感覺,這時的文啟不知道,這個自己撿回來的孩子將會和自己糾纏一生。
白日西落,江河東流,日子在慢慢前進,文啟的大學生活很快的走到了尾聲。
這四年裏,文啟的生活簡單且忙碌,總結一下就是,白天上課,上完課去接小易風放學,晚上去酒吧打工,周末出門帶家教和給小易風輔導課程。
文啟不僅要承擔自己的學費生活費,還要承擔小易風的學費生活費,所以文啟隻能緊湊著忙碌的賺錢,雖然少了很多大學生活應有的樂趣,但他覺得很充實也很快樂,隻要自己和小易風過得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