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兩人溫溫馨馨，那廂卻炸了鍋。因為一葉回來了。回來本該沒什麼，隻是一葉回來的著實有些狼狽，比那要飯的叫花子還要慘上幾分，隨便放個破碗坐在街角，一早晨絕對掙得銖淄滿盆，最讓人覺得誇張的是一雙破草鞋，遮不住的兩隻腳趾大搖大擺的接受眾人驚訝的目光。收回驚訝，大家開始忙著收拾衣物，做飯，吵鬧。一葉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笑嗬嗬的看著眾人為他忙前忙後。
    “哎呀，總算吃頓好飯了。”一葉打著飽嗝摸摸肚子。
    眾人一齊鄙視的看著他。
    “你們不要這樣嘛，不知道最近世道很亂啊，我隻是把錢給一個小孩了嘛，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啊。”
    “這個好吃啊。”“是啊是啊，師兄辛苦了，再喝碗湯吧。”上演師門情深的眾人一起無視他。
    “臭老頭喝花酒不必狡辯。哼。”遙雪起身拿起茶杯，“我去正堂了，待會過來。”
    “哎，臭小子，誰是師父。”一葉嘟囔著摸著湊在身邊的阿右的頭發“還是我們阿左乖啊，看看，為師。。。”
    “你又把我們認錯了，討厭的師父，哥哥，我們走。”
    一葉尷尬的摸了摸胡子，搖頭晃腦的哼著歌邁步走向正堂。
    “師父，出什麼事了嗎？”
    遙雪一改玩笑的臉，嚴肅的站在正堂內，看到一葉就迎上去關了門。“你小子跑的快啊。”
    “還記得夜雨暈倒的那天嗎？”
    “這有什麼關係嗎？”
    “我們無名穀向來沒有外人能進入，雖說也有人會路過此地，但絕對不可能進來。我的禁置無人能破。”一葉背著手走了兩步，頓了頓說“你還有兩個師兄你沒有見過吧，我也是才知道，你大師兄，其實已經死了。”
    “什麼？大師兄死了？”遙雪忍不住驚訝的叫出聲。
    “是啊。就這麼死了。你也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培育桑染天蘿沒有出去過，禪語發生那麼大的事，也沒有讓人回穀通知一聲，哎，他不肯原諒我啊。”
    “師父，當年的事，也不是你的錯啊。”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陳年舊事，最斷人心腸。你知道的不少吧。”
    “哪能啊，就一點點。”
    “算了，我講你聽著啊。他愛上一個妖？嗯，是妖人。”一葉皺著眉頭思索措辭般，“明明是個男子，偏偏生的比女子還要狐媚，卻讓人不討厭。他的南疆妖術，詭異到極致。禪語是個好孩子啊，我還記得他小時候我們爺倆相依為命的模樣。人老了啊，話就多了，記憶也不好了啊。”
    一葉晃坐在到寬大的木椅上，仿佛陷入幻境，眼神迷茫。
    “師父，喝點茶吧，這是我加了安神的草藥讓阿穀熬的。”一葉的模樣讓遙雪心驚。師父平時談笑風生的模樣現在一點也看不到，就像一個普通的遲暮老人，追憶逝去的往事般。
    “嗬嗬，臭小子，繼續聽我說。”
    “師父。。。”
    “那時候他才13歲，說要一個人出穀曆練，被我臭罵一頓，嗬嗬，不要怪師父，我怎麼能放心讓他一個人出去，他從小在穀裏長大，哪知世間險惡。我把你們都當自己的孩子，哪有做父母的不擔心孩子呢？”自言自語般輕訴。
    “他的性子最乖了，被我罵過之後也不說話，隻是有一天晚上，我偶爾看到他出門去，我悄悄跟上，發現他在湖邊對著影子說話，他說自己很孤單。我的心啊，當時可難受了。我也經常帶他出穀玩，到處走，他怎麼會孤單呢？我在想自己做錯了多少。我何必為難一個孩子呢？我隻是擔心他被騙，世道這麼亂，他又單純。。。”
    “師父，你別說了。”遙雪突然跪在他麵前，一葉嚇了一跳，一把拉起他。“死小子，你幹什麼。”
    “師父，你看你說的我都快哭了。”
    “男兒流血不流淚，哭什麼哭。你聽著就行，坐著吧。”
    “好。”遙雪默默的坐在一葉腳邊的地毯上，一葉搖搖頭，摩挲他的頭發。
    “你們啊，一個個都長大了。我說到哪了？哦，對，是他說自己很孤單。我一夜沒睡，想了很多，第二天告訴他，再學兩年武，能夠保護好自己，我就讓他出穀曆練。他啊，可開心了，這是他長那麼大最開心的一次。他在笑，我卻有種嫁姑娘的心情。嗬嗬，你說別人的爹娘是不是都一樣。我一生居無定所，撿到他時覺得有緣，才到這裏安居，有了孩子就有家的感覺。可我當時覺得作為爹爹，我太失敗了。阿雪啊，我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的決定是對是錯。”
    “自己問心無愧就是對的。”
    “是嗎？你師兄啊，從那之後練武可勤奮了，基本到不眠不休的境界，不過進步也很快，他出穀後我怕他遇人不淑，悄悄跟了幾個月，發現他過的挺好，我就放心的回去，繼續尋找世間奇物了，我為了碧眼狐狸在西域待了三年，回來之後，發現出事了。”一葉久久不出聲，遙雪著急的晃著他的衣袖。
    “師父繼續啊，我還等著聽呢。”
    “你這皮猴子不是不聽嗎。”一葉一個爆栗，遙雪捂著腦袋委屈的說“哪有說話說一半的，看你這麼難受，勉強聽咯。。。”
    “哼，後麵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回來的時他身邊多了一個妖人，死妖人，還說什麼是朋友，我看那妖人對他不一般，哼，他們據說愛的不行。”一葉突然暴躁的起身來回轉著圈，嗬斥著“沒事愛什麼愛，還愛個妖人，那個妖人受了重傷，回來求我救他，那時候我功力受挫，況且也沒現在這麼多好藥材，我隻能把他暫時冰封，讓等我一個月，偏偏不等，我快馬加鞭無日無夜的趕路，不就晚了兩天，你師兄，孽徒啊，氣死我了，他也不知道留個信就走了。我到處找他，大江南北，我那麼辛苦為了什麼，氣死我了。我找到他的時候他都成了半死人，那妖人也不見蹤影，估計死了，我帶他回來整整休養了兩年，兩年啊，端湯送藥，可他倒好，一句話也不和我說，不說也罷，連看都不看我，有天早上我起來他就不見了，哼，也不聽我解釋，什麼破孩子啊，我當他是親兒子呀，我什麼感受。又不是我害死的。”
    一葉用衣袖扇著風，氣的臉色發紅。遙雪端著茶杯湊到他身邊“師父喝口茶再罵吧，你看你應該和師兄好好說嘛。這是何必呢？”
    “屁，你懂個什麼，那個妖人武功深厚，連我都看不透，我怎麼能放心把我兒子交給他，這也倒罷了，後來之事，純屬意外，我盡力了可你師兄不這麼覺得啊，我讓青梅去幫他，他把青梅都給我拐跑了，你看你二師兄何時再回來過，為了一個死人，寧願不要我這個做爹的。”
    “誰願意麵對失去愛人的故地呢，師父。。。”
    “哼，養隻狗都有感情，何況是兒子呢。雖說不是我的骨肉，也是我養育那麼多年，哼，也算是他沒有丟掉本事，竟然還自立門派，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呀。”
    “他是夜雨娘親的師父。”
    “什麼？”遙雪驚呼。
    “是啊，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我也驚訝不已，怪不得夜雨可以進來，夜雨的娘親不簡單。夜雨更不簡單。這個事情不要告訴朝歌，夜雨身上有他的地魂。”
    “什麼？”
    “閉嘴，不要一驚一乍的，你想嚇死我啊。”又一個爆栗甩在遙雪腦袋。
    “哎呀，師父啊，疼啊，你快說怎麼回事，小雨怎麼會有朝歌的地魂？你快說啊。”遙雪著急的晃著一葉衣袖。
    “別晃了別晃了，骨頭都被你們一個個折騰散架了。我剛撿到朝歌的時候就發現他少了地魂，他被封印了。他和夜雨才第一次見麵，就表現的不一般，我去過夜雨的幻境，我現在才知道我當時的模樣，竟然是朝歌前世的模樣。你看朝歌何時對我們和顏悅色過。哎，也是他提醒了我，那天說對夜雨有一種等了很久的感覺，我當晚就去靈台占卜，卦象西南。我去了南江城四處打聽多年前的舊事，嗬嗬，還真有。”
    “別廢話了，快點說。你該不是扮乞丐去打聽吧。”
    “嘿嘿，我們小雪真是聰明。哎呀，朝歌是個癡情人啊，反正呢，他們之間有緣，夜雨再大點我會把朝歌的地魂引出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他這些年活的太苦，以後能好好的就好。小雨是個狠的，隻怕朝歌會被他吃的死死的呢。哎。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朝歌越長越好看了。”
    “。。。什麼雲裏霧裏的，師父你好猥瑣，你說清楚嘛。”
    “哎呀，好累啊，他們的命格夜雨早已改好。我佩服他。小雪，明天讓阿左阿右去幫忙蓋房子，他們必須去練武，現在天下不太平呀。你也一樣，醫術學學就行了昂，沒事跟著多習武，看你們越來越弱了。身為師兄，不知道好好做榜樣，哼~”
    “好吧。。。師父，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歇著。”遙雪走到門口突然轉身“師父，我知道你每年都會偷偷去看大師兄，你雖然嘴上不說，可我們每一個你都視如己出，大師兄的事對你打擊太大，你怕我們變成第二個大師兄。師父，你不要自責了，大師兄不會怪你，他也會覺得愧對於你。有些話，說不出口就會變成誤解。早點睡吧師父。”
    一葉沒想到他會說這些，不由愣住了。孩子長大了。信步走出房間看著滿園向著月華翩翩起舞的桑染天蘿發呆。
    逆天改命，自己還能等到那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