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穴一陣刺痛，好像熬了一整晚的後遺症。韓策生捂著頭悠悠醒轉，一抬眼便發覺自己並沒有身在那陰暗潮濕的監牢，耳邊也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響，一片安靜。
    這裏…是哪裏？
    韓策生是個弱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格要比那未出閣的大姑娘還要嬌氣三分。可誰讓韓策生是家中獨子呢？上無兄姐下無弟妹，韓家父母是將這唯一的寶貝兒子韓策生當成眼珠子一樣來疼的，在小民小戶家中男丁出外服勞役、服兵役的時候，韓策生理所當然地享受著父母的溺愛，一天到晚之乎者也地搖頭晃腦，也不見他有何作為。
    直到數天前，韓策生和一些誌趣相投的書生去一家酒樓小聚，之後便在那裏發生了一起人口失蹤案。衙門的捕差們熊著臉也不問他們究竟有沒有見過被害人，統統拿下關入監牢中。當時韓策生是又驚又怕的，每晚都被噩夢驚醒，後來他親眼見到曾經的好友一個一個地被屈打成招，那滿身血跡的模樣嚇破了他的膽，當晚便生了病，幾天下來無人問津就更嚴重了。
    所幸他遇到了蕭何，而蕭何還是個比較好心腸的人。
    韓策生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頭，是溫熱的，不似那天要將他整個人燒起來那般燙。總之離開監牢那個鬼地方還是讓他慶幸的，環顧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家具什麼的製作也比較考究，處處體現了主人家的高品味，相比之下他們韓家還真算是暴發戶了。
    不管怎麼說，這裏的主人家救了他，他是不能不報這個恩的。古人雲，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韓策生是有一股文人的清高氣節在的。
    “喲，這位小哥你醒嘍！”張大夫拎著個藥箱走進病房中，正見到韓策生坐在床上愣愣地看著房間內的擺設，愕然之餘笑了笑，向他打了個招呼。嗯，這後生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體格也算不錯嘛，高燒一場還能這麼快就恢複了。蕭先生那裏該放心了…
    “啊？”韓策生看向張大夫，一見藥箱便明了人家是大夫，馬上作揖一禮：“小哥不敢當，小子韓策生，我的病這些日子倒是有勞大夫了。”
    “誒，不敢不敢。韓小哥，醫病救人是我們這些大夫的責任，哪算得上有勞啊！再說，我們這裏是藥堂，病人送進來當然得用心醫治啦。”張大夫是個和藹的老大夫，年歲不小了，精神頭卻很不錯，平時笑嗬嗬的樣子讓人感到很親切。
    張大夫將藥箱放到桌子上，走過去為韓策生把脈看診。過了一陣才笑道：“韓小哥的身體底子不錯，病後恢複得很快，再過兩日就能見風了。這兩日你可以多下地走走，對身體完全康複也有幫助。”
    韓策生聞言喜道：“我的病這麼快就好了？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哪！還不知此間藥堂何名？這樣小子和家人要有病痛便能來藥堂找大夫您治了。”
    張大夫捋須笑笑，自得地道：“韓小哥過譽了，我才不算什麼哪，淳盧藥堂中杏林高手臥虎藏龍，也就我老張班門弄斧啦！”天底下的大夫就沒有不愛聽自己病人誇獎自己的，張大夫更是不例外，麵對的韓策生雖隻是個小年輕，但他發自內腑的感激之言當真讓張大夫受用了一把。
    “哦？淳盧藥堂？可是沛縣新建成的那個淳盧藥堂？”韓策生本是對這些不感興趣的，隻是眼前的老大夫口口聲聲說他們淳盧藥堂各各都是杏林國手，這倒讓他好奇了。發熱受寒都能算是小病，那疑難雜症豈不是手到擒來？真有這樣的藥堂，那可真是沛縣百姓的福祉。
    “自然，就此一家，別無分號呢！”張大夫笑道，“對了，韓小哥還不知道是誰將你送來的吧？見你剛才這般感激我，應該是認錯了救命恩人吧？”
    被揭破冒失的行為，韓策生麵皮微紅，訥訥道：“嗯呢，小子真的以為是大夫心慈救了我。不過，大夫剛才一直就在說，是另有其人救了我？那這人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張大夫很欣慰韓策生的知恩圖報，道：“送你來我們這兒的，其實是是衙門的蕭功曹，蕭何先生。”
    “啊？咱們沛縣有名的儒士蕭何先生？！”韓策生激動地‘呼’地站起身來，嚇了張大夫一跳，見此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夫莫怪，小子一時興奮，倒忘了您還在一邊。”
    “嗬嗬，無事，無事。”張大夫擺擺手，接著道：“正是那蕭何先生。昨日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你背到藥堂來，韓小哥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蕭何先生哪！”
    韓策生重重點了點頭，十分肯定道：“那是一定的！救命之恩豈能不報？蕭何先生大德，小子心裏感激，甘願做牛做馬報答！”想了想，韓策生又有些赧然地問張大夫道：“小子還不知蕭先生何時能再來藥堂，也好當麵感激一二…”
    “韓小哥大可放心，蕭先生頗為惦記你的病情，每天申時三刻必來照看一陣子。瞅著天色，這人也快來了。”張大夫收拾了藥箱離開，又剩下韓策生滿含期待地等在病房中，期待與救命恩人的相逢。
    不同於韓策生的高興期待，蕭何現在是一腔苦悶抑鬱。早知縣老爺沒那麼好心放假，他怎就不回絕了呢？衙門上下為了那些失蹤案結案而喜氣洋洋的，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到底還是犧牲了不少無辜百姓的性命…這秦朝之苛政，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蕭功曹！蕭功曹不好啦——”
    “蕭功曹您快去看看吧，城北韓家大宅走水了！韓家上下都被困在其中不得出，眼瞅著就要被燒死啦——”
    蕭何還在心煩中，兩個巡邏回來的衙差卻是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大嗓門喊得這個衙門上下都聽得一清二楚。縣老爺和蕭何一聽這消息，哪還坐得住，立馬差人去救火，畢竟這城北韓家也算是沛縣的大家族了！聽說韓家家主還跟郡裏的某位大人物有關係嘞！這要韓家人在沛縣地頭出了什麼大事情，那沛縣的大小官員可都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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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呂媭的作風還真是說幹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