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六月天，孩子的臉，這不，午前還是豔陽高照，這會卻下起了滂沱大雨。
    店小二李小匆匆關上窗後，又回到桌邊，繼續擦著桌椅。
    原本已經結完賬準備上路的兩個客人咒罵了一聲，又在屋子裏坐下。
    “公子，你看你的下擺都濕透了，趕快回房去換件衣服吧。”一片沉悶時，門口傳來聲音。店裏寥寥幾人不由俱抬頭看去。李小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了是住在上房的那個客人。說話的是他家小廝。
    這個客人雖是男子，長得可真是好看，渾身透著一股貴氣。李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公子哥，住了好多天了，好像是在等什麼人。
    “小二，燒點熱水送去我家公子的房間。”
    “好嘞！”李小聽到那侍從的話，高聲應了一聲。
    柳顏清望了眼客棧大門，轉過身往樓上走。
    客棧外，雨嘩啦啦下得更大了。
    柳顏清回房洗了澡換過衣服，便把窗子打開。
    一陣風挾著雨從窗口呼嘯而入。
    “公子，快把窗戶關上，這大風大雨，萬一受了風寒怎麼辦？”
    “秋兒，我哪有你說的那麼不濟。”
    “公子，周公子如果回來了，肯定第一個來找你。”柳秋邊說著邊走到窗邊，“公子讓一下，所以這窗戶還是關上好了。不然周公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怪我沒照顧好公子。”
    柳顏清似是想起了什麼，輕笑了一聲。隨之而起的卻是一股莫名的不安。
    周平雲已經走了大半個月，毫無音信傳來，不像是他一貫的作風。
    或者是師門過於嚴謹？柳顏清安慰著自己。早聽說中原這些名門大派規矩多得很。
    這麼一想，柳顏清又安心了點。隨手從床頭拿了本書看起來。這書，也是那人買的，說是怕自己無聊。
    傍晚的時候，雨停了，街上漸漸恢複了人聲。
    柳顏清放下書，走到窗邊。
    從窗子望出去，遠遠可以望見一座青峰，那便是浩然山莊所在的地方了。
    事實真是無常，要是當初有人告訴柳顏清，你最後會和周平雲攪到一塊，柳顏清一定會一袖子把人揮出去。
    天色漸漸暗了，柳秋端了飯菜到房間裏來。
    柳顏清簡單用了一點，就讓柳秋收走了碗碟。
    柳顏清走到窗邊，不知第幾次地看向客棧門口。
    和周平雲相識那幕，想起來竟恍如是昨日才發生過的一樣。
    一年前。
    正是四月繁花似錦的好時節。
    周平雲循著酒香而走，遠遠就看到了一家酒鋪子，門前掛著大大的客似雲來四字。腹中的酒蟲早已饞了多時，周平雲忍不住使出輕功，兩三下便到了酒鋪前。
    酒鋪的掌櫃年過半百，走南闖北的江湖人見了不少，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便顧自算自己的帳去了。倒是小二年紀小，驚呼了一聲。
    周平雲輕咳了一聲，歉意笑著一一對上投過來的目光。
    “這位爺，你要些什麼？”小二回過神來。
    “給我二兩花雕，再切些牛肉。”周雲平一邊道，一邊找空位。
    目光掃了一周，也順帶把酒鋪裏的人都打量了一遍。
    周雲平看向靠窗的那張桌子。桌子前已經坐了一名青年，正用白瓷小杯喝著酒，一舉一動都透著優雅。
    青年難以讓人忽視的，還有那一張精致卻不失英氣的臉。
    滿酒鋪的人，周平雲單單看不出這名青年的底細。之前其他人看向自己時，青年也是隻管自己喝酒。
    周雲平心中不由起了兩分好奇。於是走了上前，在青年正對的另一頭坐下：“這位兄台，不介意在下借個位置吧。”
    誰知青年連眼也不抬。
    周平雲頭一晃甩去心裏浮起的丁點尷尬，既然對方沒拒絕，那就是同意了！周雲平從桌子的竹筒裏抽出雙筷子，夾起小二送上的牛肉來。
    酒喝了大半的時候，青年突然起身，在桌上放下半貫銅錢，走出了門口。
    周平雲晃晃腦袋，顧自喝起酒來。
    酒足飯飽之後，周平雲結完酒錢，走出酒館，舉目望了望，決定到前麵鎮子上買匹馬。
    周平雲嘴裏叼了根草，把劍扛在了雙肩上，一副悠閑樣子。天色還早，不用急著趕路。
    忽然，周平雲雙耳一動，雙腿一蹬，悄無聲息地飄了出去。
    喲嗬，還真是有緣，這不是剛剛那個青年麼。周平雲伏在一棵大樹上，望著前頭幾人。
    先前酒館裏那名青年被三個彪形大漢圍在了樹林子裏。光看體型，還真讓人忍不住為青年擔心。
    “小子，快把錢交出來，爺們幾個放你一條生路。”
    “看你生得這麼俊，不如再跟爺快活快活，保證你舒坦。”
    幾個大漢發出猥瑣的笑聲。
    青年的眉頭皺了皺。
    真是不知死活，周平雲搖了搖頭。
    轉眼間，青年便已動起了手，三個大漢便已躺倒在了地上，眼裏的得意還未曾散去。
    好快的身手！
    周平雲依舊看不出青年使的是哪門哪派的功夫。
    周平雲正欲離開，腦後突然傳來風聲。周平雲忙閃身回避：“少俠，手下留情。”
    “是你？”青年的聲音裏帶了兩分疑惑。
    “正是區區。”周平雲笑。
    青年心念一轉間已經明白了這人隻是個看好戲的，轉身就要走。
    “誒，你能告訴我，你怎麼發現我的麼？”周平雲叫住青年。
    “你腰上的東西。”
    周平雲低頭，腰間是剛剛打了酒的葫蘆。摸了摸鼻子，周平雲望著停下腳步的青年，接下葫蘆扔給對方：“在下周平雲。”
    “柳顏清。”青年接過葫蘆，打開，酒香撲鼻而來。
    “柳少俠對別人都這麼不設防麼？”周平雲道。
    柳顏清仰頭喝了一口酒，塞上蓋子，晃了晃葫蘆，然後把葫蘆收起來：“不能白讓你看好戲。”
    這人的性子真有趣。
    周平雲行走江湖也許久沒見過這麼直性子的人了。
    “看少俠走的和我是一個方向，不如我們結個伴兒吧。”周平雲道。
    柳顏清一笑：“那要看你追不追得上我了。”言罷，腳下已經踏出了十多米。
    周平雲第一次看見柳顏清笑，不由閃了下神。他沒想到這看起來清冷的青年會笑，而且還，還笑得挺好看。
    回過神的周平雲連忙提步追了上去。
    柳顏清聽得漸進的風聲，再次加快了腳步。
    周平雲看著拉開的距離，哈哈一笑，也加快了速度。
    周平雲腳下發力，一個閃身到了柳顏清身前，柳顏清立即停下身形，周平雲在他跟前站定。
    二人看著近在眼前的清水鎮三個字都笑起來。
    原本還要走上一段時間的路程，在兩人的比拚中竟走了沒多久。
    “公子公子，柳秋終於找到你了！”
    周平雲剛想跟柳顏清說話，就看到一個人影衝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柳顏清。
    柳顏清不客氣地一把掃開來人。
    柳秋這才看到周平雲。
    “公子這人是誰？”
    “在下周平雲。”周平雲一抱拳。
    柳秋隻瞄了他一眼，繼續淚汪汪地看著柳顏清：“公子，你下次可再不能丟下秋兒了。秋兒擔心死了。”
    柳秋一路控訴柳顏清拋下他的殘忍行徑。
    直到柳顏清冷冷地看了柳秋一眼，柳秋才終於閉上了嘴。
    三個人到鎮上買了三匹馬，見天色將晚，周平雲看向身畔：“柳兄是要繼續走還是要在鎮上住一晚？”
    柳顏清已經徑直走進路旁的客棧。
    周平雲摸了摸鼻子，把馬匹交給一旁的小二，也跨步走了進去。
    “小二，再加個房間。”周平雲道。
    柳顏清回頭看了周平雲一眼，帶上柳秋去了自己房間。
    周平雲再次跟上了柳顏清，因為他的房間就在柳顏清房間的旁邊。
    柳顏清進房後，柳秋就開始向小二要熱水。
    周平雲聽了，也想擦一擦身上的臭汗，便也向小二要熱水。
    簡單清洗了下，周平雲敲響了柳顏清房間的門。
    柳秋把門開了一條縫，然後朝著房間裏道：“公子，是那個周平雲。”
    “讓他進來吧。”
    柳秋這才打開門。
    周平雲走了進去，看到柳顏清放下手裏的書。
    “你的東西。”柳顏清拿起一旁的葫蘆扔向周平雲。
    周平雲接過，裏麵已經空了，周平雲哭笑不得：“柳兄，在下知道這兒有一個好去處，柳兄可願一起去？”
    見柳顏清的眼神望過來，周平雲加大了誘惑：“有好酒。”
    柳顏清一副清冷樣子，很少有人知道他最愛的東西之一便是美酒。
    周平雲看著對方突然亮了些的眼睛，知道自己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