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一頭烏黑的長發還是被師太給一刀剪下。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皮膚白皙，眉目清秀，隻是眉宇間還有著淡淡憂傷。
    這，卻不知為何。
    可不可以說，剪下這紅塵青絲，從此斬斷三千煩惱？
    “傻丫頭，以後，你就要一心一意的調製藥了，這次就代表著是一個新的開始。”這個平日裏嚴厲的老婦人也有溫柔的時候。
    她不禁笑道：“原來師太也可以這樣好奧。”
    師太不接話，直接彈了一下她的腦袋，笑道：“死丫頭，說什麼呢？不要以為隨便誇我兩句，下次調藥時，我會放鬆警惕。”
    她裝出害怕的樣子，躲進師太的懷裏。
    師太被她嬌憨的模樣逗的哈哈大笑，不住的撫摸著她已斷了的發絲。眼神裏充滿慈愛。
    方新月拿著新藥方，恰巧看到這溫馨的一幕，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隻是覺得自從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來到紅蕖之後，師太竟然發生了好大的變化。
    一向無心的師太居然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韓冰凝身上。這讓人十分不解。
    “師太，，，好奇怪。。。”方新月皺緊了眉頭，思索片刻，便想出一條妙計。
    “本來小時遇到的那位算命先生便說，凝兒這一生路途坎坷，需要在及笄那年的正午時分將頭發齊根剪下，日後慢慢續長方可，隻是娘親早已離我而去，我也早已把那算命先生的話忘到九霄雲外去。”她說這些時，師太的眼神卻是極其的複雜。
    “你娘親，，”師太停頓了片刻又道：“你娘親很疼愛你麼？”
    “嗯。是。”她說出後，師太撫摸她頭發的手才接著慢慢移動。
    “這就好。”師太情不自禁的小聲說出這些話。
    “嗯？師太您剛才說什麼？”韓冰凝不禁一愣。
    “嗯？死丫頭，我剛才說什麼來著麼？”師太低頭。
    “是凝兒剛才聽錯了？”她問著自己，又好像問著師太。
    兩人沉默不語，都在靜靜的想著屬於自己的心事。
    “其實，我這一生，對不起好多人。”師太的話一出口，韓冰凝便吃了一驚。她不明白光明磊落的師太為何出此言？
    師太笑了，看到她滿臉疑惑的表情，道：“凝兒啊，你還太小，我所能在現在說的，隻是，有好多的事情都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的對不起一些人，迫不得已的逃避一些事。你也會恨一些人，可是當你得知自己最在乎的人被你所恨之人照顧的很好時，那所有的恨意即刻化為烏有。”
    她聽的稀裏糊塗，不明白師太到底要講什麼，隻是聽來聽去，便知道在這世上不可能一輩子都恨一個人，也不可能一輩子都想一個人。
    所有的所有，都隻不過是因自己一時放不下而堅持的幻覺而已。當風吹過不留痕跡，雲朵卷舒無意時，一切便會散去。所剩的隻有對生命的期待，以及對萬物的崇敬。
    那時，或許已是白發蒼蒼。
    士兵的傷口慢慢愈合，體內的毒素也已排出。她還是每天都堅持去看望士兵，給他帶些必須的藥物，或者給他換一下藥布。
    記得第一次給他換藥布時。他臉紅了起來，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倒是覺得沒什麼，總是要傷口愈合才是一等大事。“嗨，你不要害怕，傷口已經愈合了一半，隻要你好好調養，恢複起來應該不是問題。”
    一番話緩和了尷尬的氣氛。
    還沒等她包紮好，他便輕輕的推開了她的手，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
    她無奈的一笑。
    “給，這是你的麼？”她把那塊木牌遞給他。
    “多謝姑娘。”他一笑，帶著傷疤的麵龐也是那樣的溫和。
    一股書生氣息，讓他看上去文雅之極，全沒有戰士的粗魯與蠻橫。
    “原來你叫鬱子山。”她一笑，轉而陷入沉思，隻是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隻是苦思冥想之後，除了更加混亂的記憶外，卻想不出。
    “正是在下。”他笑道，眼神是讓人感覺親切的溫暖。
    “好吧，好好養傷。”她說完便離開。
    他的目光在她轉身之後才尾隨而去，直至身影消失。
    他拿著那塊木牌翻來覆去的看，腦海中是父親強烈反對他參軍的聲音，還有娘親的哭訴聲。
    他不顧一切，隻想做一名大將軍，指揮千軍萬馬，可是他自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做了一名逃兵。為了躲避那嗜血如命的刀劍，居然臨陣脫逃。
    一時間，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笑容出來，卻是那樣的蔑視與酸楚。
    這些，他獨自默默的承受。
    冬去春來，萬物複蘇，這多少給人溫暖。
    那冰天雪地，世間好像隻有灰白二色的季節已經悄悄的過去。
    說來奇怪，越是悄無聲息發生的事情，越是讓我們覺得措手不及，一時間，又是另一番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