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這井姑娘嫁了人以後，脾氣還是以前那樣麼？真倒是希望她改一改，這樣她便能過得更好。”錦芳其實比這院中哪一個丫頭都善良，隻是跟著七夫人做事，又不能心慈手軟。
    “我說芳兒，你這是八輩子操不著的心都有啊，不是為這個考慮就是為那個著想，你就不為自己？”七夫人一笑。
    “奴婢天生就是個操心的命，不想還閑的難受。”錦芳也笑了。
    “這麼好的丫頭，以後要是誰娶了你，那是他八輩子積來的福分。”七夫人笑著說道：“不過還得把你留在我身邊兩年，等我在這王府中有了一席之地，就把你嫁出去，給你尋個好人家，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七夫人由衷的說。
    錦芳眼圈紅了，道：“奴婢不想嫁人，奴婢還是一輩子都服侍夫人和小姐好了。”
    “傻丫頭，這女人都得嫁人，都得生子，才叫做女人，所以，以後不要說這傻話了。”七夫人說著，便握住她的手。
    錦芳更加感動，心中也暗暗發誓，一定要為七夫人誓死效忠。
    二夫人已經病了好久，尤其是聽說井雨妍嫁了人，病便重一層，請醫治療，不見好轉。她常常會夢到逝去多年的王妃，有時一閉上眼睛就滿是王妃臨終時的場景，還有王妃指著她鼻子說的那些話。
    醒來就滿身冷汗，心中驚悚。
    環翠手捧著湯藥，看著久臥病榻，麵如土黃的二夫人，不禁一陣心酸。
    “翠兒，翠兒，，水，，水，，。”二夫人細聲的說，也就是環翠能聽懂她在講什麼，與其說是聽懂，不如說是這麼多年來主仆二人之間的默契。
    環翠忙把水端來，一口一口的喂她。水稍微有些燙了，二夫人便把杯子打翻在地，指著環翠，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圓。已經有許多次，環翠都忍下，此時此刻在她心中，不是盡奴仆職責，而是報答二夫人當年收留她的救命之恩。
    隻是，恩情總會讓受恩的人以為會還完，總是讓施恩的人想要回報。這是人性貪婪，總是迷途不知返。
    那樣施恩不圖回報的人，又有多少？那樣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人又有多少？
    這一次，二夫人心中又是無比的難受，於是環翠被打，雖然尚在病中，但是二夫人的氣力打起人來，還是能在臉上留下五個鮮紅的掌印。
    環翠哭著跑了出去，這次二夫人要水，環翠裝作沒聽見。
    她心想：“這個賤女人，不就是救了我一條命麼？這麼多年來給她做牛做馬，該還的早就還完了，那，，，我該不該將這一切說出去？”她猶豫不決，一麵是考慮用這些秘密換來其他夫人對自己的信任，好讓自己的接下來有個依靠，一麵想到多年的主仆之情。
    可是當環翠想到當年僅因為一句話說錯而招惹了孫容微，便被孫容微用蠟燭燙傷了自己，而且還假裝不小心，那二夫人知道後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不聞不問。她便恨得牙根癢癢。多年了，環翠記憶猶新。
    環翠進來，看到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的二夫人，心想：“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還是遞水給了二夫人。
    那一刻，二夫人眼神及其複雜，好像察覺到環翠心中的芥蒂。環翠不去看二夫人的眼睛，放下水便退了出去。
    隻是人有時候不得不低頭，她看著帷帳上麵的流蘇，似人的生命，軟弱無力。
    三月之後，已是夏末。但是天氣不見涼爽。聽聞八月初六是端王府端王世子孫亦陽與朝中大臣韓仕昌之義女安華然的大喜之日。
    你看，這世間麵目果然換了一層。
    那天，身襲大紅喜服的女子卻不是韓冰凝，和他拜天地入洞房的女子也不是韓冰凝。曾幾何時，在他腦海中出現的這一幕，怎會沒有韓冰凝？所有這些，都是和韓冰凝有關。如今，如今，還真得無關。
    婚宴上，他醉到不省人事，卻一個勁兒地大笑。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繼續喝酒。
    安華然不知他的過去，看到這個樣子，心中是無比的高興。她看著鏡中那個驚豔奪目，光彩照人的女人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安華然。
    有人笑，就有人哭，這世間還真的公平。也許老天給這世人一定量的快樂與痛苦，有時你快樂，那是因為別人把快樂暫時給了你，承受暫時的痛苦，有時你痛苦，那是因為別人需要快樂，禮尚往來而已。
    墨蘭看著王府中張燈結彩，心中甚不是滋味。唯獨這清竹院還是如以前那樣清冷，尤其是在孫亦陽搬離之後。
    一切的一切，都已過去，都已結束。
    他還是原來的他。隻不過比以前更加努力，比以前回說好聽的話，比以前會騙人，會撒謊。
    那些關於兵法的書被他燒的一幹二淨。
    再也看不到任何以前的痕跡。
    碧玉亭，還矗立在水中央，他順著木橋走上走下，走著走著便停住腳步，不由得停住，仰望天空，麵無表情。
    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
    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