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走來，能聽到那一幫孩子們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正吵鬧個不停，原來，他們把那一籠小白兔放了生。
    “人之初，性本善。”韓冰凝由衷的高興，但轉念又道：“為什麼剛才我就沒有想到要買回他們，讓他們回到本該屬於他們的自然？”
    “也許，我們看著兔子在籠子裏生活的很好，亦沒有受傷，所以就想不到。”他想了想，才說。
    “是因為我們不是兔子，所以體會不到在囚籠的那種感覺，還是我們太幸福了，以至於忘了世間還有痛苦存在？”
    他愕然，不知該如何回答。轉而笑道：“兩者皆有吧。”
    她也笑了，為孩子們的善良，為他能夠理解自己的所想。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因為摘了一次花，因有士兵經過，娘親帶著她跑回家，那美麗的花朵還沒能來得及欣賞，就散落掉地，留下點點餘紅。所以，她發誓不會再摘花，僅僅因為它的美麗而讓它們承受如此大的代價，她，還是於心不忍。
    吵鬧的聲音越來越遠，那燈火也漸漸稀疏，仿佛從一個光明忽的進入了一個黑暗。
    “有的時候，黑暗卻是很好，它能讓人靜下來，細細的想一些事情。”她再次笑道。
    “丫頭，是不是真的長大了？”他聽了她的話，總是覺得很有道理。
    “也許吧，亦陽哥，我們是時候長大了，是麼？”
    黑暗中，他是看不清她的臉龐的，但還是輕輕的吻了她的臉頰，並溫暖的一笑道：“是，我們是該長大了。”
    很快便走到了王府的後門，還可以看到府裏隱約的燈光。
    “那些小廝會不會守在門口？”她問道。
    “應該不會吧，今天是上元節。”他邊說邊向前看去。
    卻見大門緊鎖。
    “哈哈，丫頭，這次要鍛煉你了。”
    她聽他的話，也笑了起來，因為猜到了什麼。
    毛兔還在籠子裏不住的顫抖。現在她卻要帶著這個小家夥翻牆了。
    “小乖乖，你不要害怕奧。”
    他笑了，“丫頭，還是讓我帶著它跳過去吧，我怕你一跳，籠子還在，毛兔已經沒了。”
    她笑起來，聽他的話，控製不住的笑起來。
    他接過毛兔，蹲下當成一把梯子。她不忍心踩上去，看著他瘦瘦的肩膀，她忽然有些心疼。
    他催促著她，不住的催促。她還是強硬的說不，他的倔脾氣要發作，她還是妥協了。
    在她翻牆的那一瞬間，因心裏一陣疼痛差點掉下來，稍稍定神，還是艱難的翻過去了。
    他隨後帶著毛兔翻牆而入。
    兩人相視一笑，潔白的衣衫上都沾了些泥灰。
    “丫頭，你好吧？”他有些擔心的問道。
    她重重的點頭，看向毛兔。
    “這小家夥的心髒劇烈的跳個不停，想來它也是害怕了。”他認真的看著她，卻見她的鼻梁上有些許汗絲出現。
    “這麼可愛的小兔子。”她盡量掩飾住自己腳部的疼痛。
    但是，這還是被他發現。他深邃的眼神，投向她，看的她一陣心慌，忙把視線轉移。
    “傻丫頭，還是這麼倔。”他在心底笑道，心裏是滿滿的疼惜。但是，口中說出的卻是：“來，你抱著毛兔，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路。”她斷然拒絕，心中所想卻是，他承受著一個人的力量，會很累。她不想讓他這樣有所負擔，所以說了謊。
    他討厭謊話，討厭這樣的客氣，討厭這樣的生疏，如陌路相逢的人，總之，他拒絕一切虛假，也隻能是她吧，他才網開一麵，包容她。
    所以，他說：“丫頭，看我的眼睛。”
    她始終都在微笑，想自己又沒告訴他，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腳崴了？聽他的話，她卻沒敢抬頭。
    那一雙深邃的眼眸，深不見底。卻又能把人心洞穿。隻是在她麵前，那雙眸總是被厚厚的溫暖所包裹，洋溢出的是那樣切真切意的柔情與疼惜。
    “傻丫頭，我們怎麼能像陌生人那樣，客氣？”他笑，牽起她的手。
    “可是…。”是的，她貪戀他的背，盡管並不寬厚，還有些瘦弱，但是卻給她帶來了莫大的安全，還有那熟悉的氣息。
    曾經她想過，若有一天自己雙目失明，任何東西都無法看得見的時候，她還是能毫不猶豫的辨別出他，因為她太熟悉，熟悉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茶香，想來，無論是遠隔萬裏，還是近在咫尺，冥冥之中都能感受的彼此的存在。
    始終，她都是拗不過他的，俯在他的背上，他笑了，她卻紅了眼圈。
    “這是誰？這麼重。”他調侃。
    “不是丫頭，是毛兔。”她頑皮的笑道。
    他聽後，亦是哈哈大笑起來。“丫頭，毛兔，我們走咯。”
    她笑著，眼淚都給笑了出來。
    他卻背著自己的所有，在寒風中穿行，聽著她微微的笑聲，那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白衣隨風而起，如他們的愛，在塵世中盛開一片純白。
    如此，誰能丟下誰？
    那兩個小廝，此時正探頭探腦的向清竹院裏走去。恰巧這一副模樣被孫亦陽瞧見。他悄悄的走過去，一手一個，給抓個正著。
    “啊啊，爺饒命，饒命啊。”小廝們帶著哭腔的求饒，讓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於是，便放開他們。“哪去了這是？順子呢？順子沒有跟你們一起麼？”
    其中一個小廝一聽，忙把話頭轉向順子，道：“順子哥出去，哪肯帶上我們啊？”
    另一個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爺你不知道，這順子哥每次去賭場，我們…”話未說完，便被先說話的那個打斷：“你胡說什麼呢？”轉頭，又滿麵笑容的對孫亦陽道：“爺，這小子晚上喝了些酒，滿嘴的胡話。”
    韓冰凝帶著受傷的毛兔早回了院內，孫亦陽也沒打算追究他們什麼，本想讓他們回去早些休息時，卻聽到了“順子去賭場”這一下子，他便心情複雜起來。
    他知道順子的脾氣，屢教不改。隻是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的。
    “好了，有一個順子就足夠了，你們倆千萬不要去那，還是抽些時間，回家看看。”孫亦陽給了他們幾吊錢，便進了清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