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追過來，真的沒有。”邢芷蘭說完此話，便倒在了地上。韓冰凝不知所措，望著這蒼蒼茫茫的天地，是那樣的無助。
    十多天來，她們已經輾轉了好多地方，但是任憑怎麼去轉，卻轉不到江邊，轉不出靈州城。
    邢芷蘭和韓冰凝已經接連幾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況且她又受了很重的傷，真真的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
    “人呢？我不是說過麼？就算是死了，我也要見到她的屍體。”吳香兒麵無表情的說道。
    瓜子臉不敢說出事實，說出那一晚她們兩個女人和那看守的兩個男人鬼混在一起，也不敢說出是自己的大意看走了眼，以為邢芷蘭是真的瘋了。
    瓜子臉用一個個謊言來彌補著上一個謊言，那年老的女人更是嚇得不敢張口，兩腿發抖的站在瓜子臉的後麵，也不敢抬頭去看吳香兒。
    “其實，是這個樣子的。”瓜子臉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的想著下文。“老板娘，那個瘋子也許是被打怕了，藏在什麼地方也未可知，要不等我們回去找一找，你看行得通麼？”
    吳香兒輕蔑的一笑，道：“行得通，在我這什麼會行不通？隻要你能找來人，怎樣都行得通。再者，我會找幾個人幫你們一起找。”她說著拍了兩下手，昨晚和瓜子臉一起鬼混的那兩個男人走了進來，麵色沉重。
    年長的女人瞬時驚了一跳。瓜子臉呢，連頭都不敢再抬起來，額頭上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吳香兒看到這一幕不禁心裏冷笑了幾聲。她使了個眼色，那兩個男人便走了出去。
    “怎麼？”吳香兒抬起瓜子臉尖尖的下巴笑道：“要是找不到人怎麼辦？”
    瓜子臉的汗珠掉了下來，聽到吳香兒的問話，她也不言不語。
    “你也知道我的脾氣，要不是看在你跟了我多年的份上，興許你死了之後，都不會有個全屍，可是呢，我也不會把事情做的那麼絕，要是人你給我找不回來，那你就代替她的位置，來我這樓裏如何？”吳香兒緩緩的說著，每個字，每個詞，都如一把利器紮到瓜子臉的心中。
    “不。”情急之下，年老的那個女人張口說道。說完才意識到了什麼，又趕緊閉上嘴。
    吳香兒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又重新聚集到瓜子臉的身上。
    “老板娘，我，我。”瓜子臉語塞，瞪著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找人？也得有個時限，你不是說她沒有跑麼？隻是瘋了，怕被挨打，躲了起來，我想三天的時間足足的夠了。”吳香兒道。
    瓜子臉再也不像前幾日來這慶紅樓的模樣，那樣理直氣壯。她自知把人看跑，自己又做了那樣羞於啟齒的事情，於是她便想到了逃跑。她滿口應承著吳香兒，想到隻要一離開這慶紅樓便遠走高飛。
    又豈知那吳香兒也是個算盤打得呱呱響的人，早早的想到了瓜子臉會逃跑，於是早找來十幾個人天天的暗中跟蹤瓜子臉，那吳香兒又另外找來十幾人去尋邢芷蘭。
    “哼，煮熟的鴨子我吳香兒也一定讓你乖乖的飛回來。”
    世間的事真的是無法讓人預料，到了最後，真的如吳香兒所說。瓜子臉最後還是進了這慶紅樓，眾人都喚她“綠兒”。邢芷蘭的臉色可以用慘白來形容，呼吸也是極其的不均勻。身上的傷有的地方都變了顏色，青紫相間。韓冰凝也哭過，也尋找過人家，小小的孩子獨自跑出好長一段路，都沒有尋到一個人影。
    她把邢芷蘭拖到軟軟的枯草中，用葉子去很遠的溪邊盛水。可是一路走來，葉子裏麵的水幾乎都被撒光了。再次去盛水的時候她便吸取教訓，兩手托著葉子維持著一個平衡，水到了邢芷蘭的口中時還是有些的。
    一晃兩年的時間過去了，邢芷蘭和韓冰凝沿路乞討。這期間她們東躲西藏。韓冰凝又長大了許多，也長高了不少。隻是這兩年的時間她的記憶一直都和大地有關。
    她記得冬天的大地是冰冷的，堅硬的，深土色。她與娘親跪在地上，雙腿會在沒有知覺間就變麻木。
    為了不讓那些人尋到，她與娘親每天都往臉上摸很多的濕土。
    那時，她最喜歡的季節便是春天了，沒有冬天的寒冷，沒有秋天的蕭條，就連下的雨都是淅淅瀝瀝，極其溫柔。
    她記得娘親對她說：“還記得爹在家的時候麼？凝兒，我給你采了許多的野花，你便帶在頭上，給我和你爹跳舞。
    她記得娘親說完之後，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她還記得一群壯漢從她們麵前經過，其中有一個便是看守娘親的壯漢。當時她的心差一點就飛了出來，撲通撲通跳得異常厲害，但是她沒有告訴娘親。當時，娘親在做什麼？她好像記不得許多，也許是低著頭數了數行人施舍的錢，也許是低著頭想起了已經三年沒有音信的爹。
    每件事情總有開始，也總會有結束。若不是因為乞丐之間的紛爭，也許娘親不會這麼早離她而去，也不會這麼早就遇見了那個青衣男子。
    不知老天為何會安排眾生在這紛紛紅塵中，此時此人，此刻此事，彼時雲煙，彼岸雲散。
    世事難料。
    人情難琢。
    無根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