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娘親為何會在一瞬間變成了這個樣子？是因為發生的這接二連三的事情對娘親的打擊太大了麼？還是，還是爹從去後就沒有來過消息，是死是活？
    她又想起娘親的那句話：“孩子，這個世界上誰也不可能一直陪你到最後，這所有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一人走下去。”
    娘親，瘋了。
    “娘親，是凝兒？”韓冰凝抱著散發著滿身臭氣的邢芷蘭，沒有哭泣。
    邢芷蘭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落下了淚。
    那天，邢芷蘭瘋狂的抓著那個年老一點的女人不放，於是“瓜子臉”便又逃了出去，回到慶紅樓。
    “人呢？”吳香兒淡淡的問著，眼皮上拖著濃抹的胭脂，長長的睫毛在微微的顫抖，眼睛一眨不眨。
    “人，，，”“瓜子臉”的聲音微弱。“人，，老板娘，人，我們已經給買回來了，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吳香兒的語氣雖是不慍不怒，但是聽上去，卻是讓人情不自禁的害怕。
    “原來那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她用“神色壓人”這一套，便是從吳香兒這學來的吧，隻是學來的，終究還沒轉換成自己的，便被邢芷蘭瘋抓一頓，給原形畢露了。”瓜子臉沒有回答吳香兒，卻是自己想起別的了。
    “我，問你，怎麼不回答？”吳香兒故意把聲音拖地長長的，“你實話說來就好，反正你給我辦了這麼多年的差事，我是什麼樣的脾氣秉性，你也是最清楚不過的。我不管她是裝瘋賣傻，還是自己上吊跳井，總之就算是具屍體，也是老娘花銀子買回來的。所以，你明白了麼？
    “明白了，我們這辦事的其實也知道這個“理兒”，畢竟出銀子的是老板娘啊，所以這不才回來向你請示請示麼？”
    “哈哈，要不我就喜歡你呢，不管說點什麼，聽了總是讓人那麼舒服。”吳香兒托起“瓜子臉”尖尖的下巴，半開玩笑的又說道：“這麼伶牙俐齒，模樣俊俏的人兒，不來我慶紅樓，真是可惜了，要不老娘給你開個高價，你進來這裏得了，也省的你天天出去跑。”
    “老板娘，你可真會做買賣，來了你這樓裏，當了妓女，這跑腿的活兒還不是照幹不誤麼？”
    “哈哈。”吳香兒大笑起來，眼角卻是斜看著“瓜子臉”。
    那“瓜子臉”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心下早早的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盤。
    於是，回來之後和年長的那個女人嘰裏咕嚕的一頓商量，最後終於決定了下來。
    於是，就發生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你不是瘋了麼？來人啊，給我打，看這個賤人還不還手？”年長的女人得到慶紅樓的指示以後，像是得了什麼要令，終於能為自己報那“一抓之仇”了。
    邢芷蘭嘻嘻哈哈的忍受著從四麵八方飛來的拳頭，還有腳掌。這個瘋女人披散著頭發，滾進了草叢中，泥土裏。出來的時候卻是一身的泥土。
    她站都站不穩。
    “慢。”“瓜子臉”笑眯眯的說道。那時，他們才停住。轉而又對年長的那女人道：“要不，，，”
    年長的那女人會意，便點了點頭。
    一桶屎尿擺在了邢芷蘭的麵前。抬屎尿的那兩個人一放下木桶，便捂著鼻子跑開了。他們想方設法的引誘邢芷蘭從草叢裏出來。
    邢芷蘭爬了出來，開始去摸木桶。
    “快點啊，你不是想嫁人麼？進去裏麵就能嫁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韓冰凝被捆綁在屋中，聽到那幾個女人的哈哈大笑聲，心便顫抖起來，她知道自己的娘親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因為那女人的笑聲中含有不懷好意。
    “娘親果真瘋了麼？若是娘親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他們再欺負娘親又該怎麼辦？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韓冰凝已經坐不住，開始掙紮著，試圖能從這繩子裏逃出來。就在她不知該如何去做時，便不經意的一眼瞥見了桌上放著的茶杯。
    於是，靈機一動。“啪”的一聲脆響之後，那茶杯已是粉身碎骨。她努力著在椅子上歪斜著身子，想把椅子帶歪，最後“哐”的一聲，椅子倒地。而她則去摸那茶杯碎片，迅速的將碎片卡在繩子上，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瓜子臉”走了進來，帶著一副得意的笑。
    隻是這笑在看到一地的碎片之後，便不由得僵住。“你在幹什麼？”瓜子臉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來，一手揪起韓冰凝，滿臉疑惑地問道。
    六歲半的韓冰凝看著這個凶神惡煞的女人，心中便是害怕。女人問她，她也不答話，隻是反問女人：“我的娘親呢？我的娘親哪裏去了？”
    瓜子臉看著紅了眼圈的韓冰凝，心中微微一動。想來畢竟都是女人，雖然沒有過自己的親生孩子，但是瓜子臉的語氣還是較之剛才緩和了些許，說道：“你娘親已經瘋了，想來也是管不了你了，你要往哪去呢？”
    “娘親，我娘親瘋了麼？”韓冰凝不相信。
    “我騙你作何用？跟了我們吧，也許跟了我們之後，你日子也會好過些，有機會為你娘報仇。”
    “報仇？”這兩個字是第一次出現在韓冰凝的腦袋中。以前她不知人與人之間是可以有仇恨的，娘親與爹也從未告訴過她什麼是仇恨。
    “你知道你娘親是怎樣瘋的麼？在這裏乘船前往靈州城，有一個名叫慶紅樓的地方，隻要找到裏麵的老板娘，你便什麼都明白了，其實。。。。”瓜子臉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們不是害你娘親的人，我們也是逼不得已，要是不按照那個女人說的去做，我們的性命就難保。”
    年長的女人在屋外聽著瓜子臉對小韓冰凝說這些，不禁奸險的一笑，她想：“怪不得慶紅樓的老板娘這麼喜歡她呢，原來事事都做的這麼天衣無縫，隻是可憐了這個無辜的毛丫頭，小小的年紀，再還沒有分清是非對錯的時候，便遭遇了這樣的一切，也好，也好。。。。。這樣一來，等她長大之後想為她娘親報仇時，也不會再來找我。”
    邢芷蘭的上半身已進了桶裏麵，抓起捧起屎尿向眾人揮來，她一味的傻笑著，嘴裏含糊不清的說著奇怪的話，眾人見狀都知道她是真的瘋了，於是丟下她，都逃命似的逃離了那汙濁的地方，隻有邢芷蘭此時還在原地，圍坐在木桶旁，呆呆的望著天空。
    “你胡說，你胡說，你是個大騙子。”韓冰凝哭了起來，嚎啕大哭。
    “什麼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哼，自生自滅，看你能活多久？”瓜子臉見自己費了半天的口舌，韓冰凝還是不相信她，於是憤憤的走了出來。
    “小孩子家家的，什麼都不懂，怎麼教唆不成？隻是萬不可性子太急。”年長的說道。
    瓜子臉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姑奶奶我就不信那個邪，我非得把這個小妮子製的服服帖帖，好給我養老。”
    “妹子的意思是。。。不給吳老鴇送過去？”
    “還送過去？姐姐你也不想想，咱們這一輩子都是孤苦伶仃的命了，難不成等咱們老的走不動了，幹巴巴的等死麼？”
    年老的女人沉思好大一會兒，道：“若是那女人問起。。。”
    “問起？若是她真的問起，就說自己偷跑了，總之是含含糊糊說過去就沒事了。”瓜子臉說完，朝屋內狠狠地看了一眼，便離去。
    年老的進屋看了看哭的成了淚人兒一般的韓冰凝，不知所措。方才那一股威風勁兒不知拋到了何處。
    “求求你，讓我見一見娘親，求求你。”
    韓冰凝的嗓子已哭啞，年老的女人歎了口氣，邊給她解開繩子，邊自言自語道：“怎麼就這樣了呢？”
    韓冰凝迫不及待的往屋外跑去，卻是被年老的女人一手給抓了回來，神色及其嚴肅的說道：“你給我聽著，若是半刻鍾還不回來，以後就別想再見到你娘親了，聽明白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