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芳草年華 春落誰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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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他們一家來到這個小村莊。邢芷蘭懷中抱著僅半歲大的韓冰凝。那時,他們一同站在這個小土坡上望著那個溫馨的小院,時值黃昏,落日的餘暉傾灑鋪滿四處,給這一切都鍍上了層溫暖。
韓修領說:“蘭兒,我答應過你,一輩子要好好照顧你和孩子,咱們以後就在這,直到孩子長大,你我都老去的那一天。”
此時此刻,邢芷蘭獨自看著院前這個小小土坡,不僅觸景生情。想來,一個女人記住她心愛的男人的誓言情話會比什麼都記得清楚。那是已深深地刻到血液骨子裏的東西。當她想起這些,她更加確定韓修領會回來。
於是,她在這個小土坡上種下了一株海棠。小韓冰凝問道:“娘親,爹呢?爹為什麼不和娘親一起來種樹?”娘親抱起小小的她道:“爹呢。。。?他告訴咱們,等這海棠開了花,他就會回來了。”
“那它什麼時候會開花?”
娘親的臉頰緊緊的貼著凝兒的額頭,輕聲道:“大概要七八年吧。唉。。。。”這一聲歎息似乎要將這株稚嫩的小苗吹倒。
七八年到底有多長?若是一天又一天的過,它會很長。若是將這思念連成一條長線,直至追尋到韓修領的步伐,無論是七八年,還是七八十年,那也會很短。
或是在以後的日子裏,娘親抱著凝兒坐在院中,看天上的星星。凝兒要娘親給她數星星,她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夜空。娘親便數啊數啊。數到最後,娘親卻滿臉無奈的道:“凝兒,娘親又忘了數了多少顆。”凝兒還小,還不懂什麼,她有些不解:“為什麼娘親數星星會數到忘記?”這樣一顆,兩顆。。。。數下去不就忘不了麼?
年幼的她怎麼會知道這深邃的夜空中不僅有無數隻閃爍的星星,還有,還有爹那清晰的麵龐,讓娘親數著數著便忘了所有。
像多年以後,她抬頭望天,那空中滿是青衣的影子。。。
不身臨其境永遠也不知其中真正的滋味。多年以後,她知道了當年的娘親是有多麼的愛自己的父親,當父親離家隨軍遠征後,那個女人的心便從此變成了一個又一個,乃至無數個的牽掛。
那當年的當年,邢芷蘭也許能體會到了另一個女人失去一切的痛苦。
這世間,真的有因果。
“此間小院已無人居住久矣。”
春去秋來不相待,這悠悠歲月。。。。頭發已白了很多的劉五嬸對著一個暫住在這小院的乞丐說著關於這間小院的故事。
院內已長滿了青草,青草再變成枯草。那破舊的屋頂已是經不住風吹雨打,早不知在何時被風掀起,露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窟窿,仿佛是那猛獸的一張張血盆大口,能吞噬了萬物。
“娘親,娘親,您醒一醒啊,娘,您醒一醒,醒一醒啊。。。”韓冰凝哭喊著暈倒在地的邢芷蘭。即無助又害怕。廢棄的祠堂外有冷風“嗖嗖”的直往堂裏鑽。祠堂前的那兩顆大樹亦是被風吹的東倒西晃,樹枝忽遠忽近,張牙舞爪。
這已是兩年後的一天。
當年,自韓修領隨軍後,那個劉大全幾乎天天來,對著邢芷蘭動手動腳。他的嬉皮笑臉下是一顆不安分的心。對此,劉五嬸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糊塗,任由劉大全胡鬧。
一天深夜,已經插好的門不知怎的竟然自己莫名其妙的開了。隨後進來的是劉大全。邢芷蘭還未睡,看到這一幕不禁“啊”的一聲,但她又快速地降低了自己的聲音,回頭看了看熟睡著的凝兒。
“哥哥的親妹妹,啊哈哈,這麼多天沒來看看你,怪想你的。”劉大全說著便湊近了上來。邢芷蘭慌忙一躲,手中的繡花針猛地刺進了手指,絲絲鮮血散出。
“還是請你放尊重些,一個大男人也不要欺我們孤兒寡母。”
“尊重?在本大爺這順順從從的,那就是尊重。欺?隻要你。。。哈哈,跟著我劉爺,誰敢欺你啊?哈哈。。。”劉大全邊說邊又向前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在邢芷蘭的身邊。接著,便抓起邢芷蘭那正在滴血的手,“蘭兒,想哥哥了吧?”邢芷蘭厭惡至極,猛地將手抽回來,起身離開。劉大全賊眉鼠眼的環顧四周,才將那枚玉鐲從懷中掏出,蹭到她身邊,道:“親家大哥不在家已許久了,想必這又冷又黑的夜。。。劉大全一隻眼睛看著外麵漆黑的夜,另一隻眼睛盱著邢芷蘭,繼續說道:“這,,,你可怎麼熬啊?”
一席話說的邢芷蘭低下了頭。劉大全以為自己的計謀已得逞,便又靠近一點兒,將玉鐲放在邢芷蘭的手中,“其實,哥哥在家也閑來無事,倒不如來給妹妹做個伴,也好。。。”邢芷蘭已忍無可忍,於是未等他把話說完,便抓起茶杯往劉大全的臉上砸去,一時間水與碎片嘩嘩啦啦的齊下,劉大全原本油光的臉上此時越發的光亮。
小小的她在這尖響聲中醒來。劉大全不斷抽動的八字小胡,還有已扭曲的麵龐將她從朦朧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再看向娘親,,,娘親已經嚇呆了,慌亂的眼神中是不知所措。
在劉大全沒回過神之前,那千鈞一發的時刻。突然,娘親抓起裙子將小小的她抱起,便奪門而去。劉大全終於也反應過來,狠狠的罵著“臭婊子,你給我站住,他媽的,這個臭婊子。”老天,好像也和他作對,在劉大全準備撒開退追來時,剛剛邁出來的那隻腳便隨著地上的茶水滑了去,肥碩的身軀傾時倒地,重重的一摔,讓他呲牙咧嘴,想罵還罵不出來的極度痛苦模樣。
娘親抱著她越跑越遠。盡管回頭望去,還可以隱約見到劉大全不依不饒的追趕。小小的她能感覺到娘親無聲的淚水還有劇烈的心跳。“娘親。”她小小的聲音讓跑著的邢芷蘭停下。“丫頭,,,娘親帶著你去找爹好不好?”
“好。”。。。。
多年以後,她才明白過來當時娘親那無助的心情,天涯茫茫,到何方才能找到自己的父親,那根本不得知,隻是娘親說出此話,原隻不過是想給自己一絲安全,給自己一些勇氣。在這黑暗中,可以等待著光明的到來。
黑夜漆漆,辨不清方向。莫說人影,便是鬼影都要仔細的尋來,可是時間呢?
邢芷蘭終是一路向前,當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時,便已癱坐在地。
“娘親。”凝兒稚嫩的聲音叫碎了邢芷蘭的心。她再也不能如方才那樣忍住,於是抱緊凝兒哭了起來,淚水啪嗒啪嗒的落下,這一幕讓小韓冰凝的心顫抖不已。
早已沒了劉大全的影子,小小的她替娘親拭去眼淚。娘親將那條裙蓋在她身上,試圖可以溫暖一些。“乖乖莫怕,等我們找到爹,一切都好辦了。”
“真的麼?娘親。”
邢芷蘭點了點頭,強擠出一絲微笑。
小小的她看著娘親的笑容,也微微的笑了。她知道此時此刻的娘親是一個柔弱女子,無力抗衡於那些舊惡勢力。也許,這些許微笑足以讓人有了勇氣。
還是多年以後,每當她遇到自己覺得過不去的坎時,她都會想起當年娘親在極度恐慌下給了她的那一個微笑,堅定了她小小的害怕的心。
也許,我們微笑,在困境中,那理由便是,我們的身邊有一個可以讓我們微笑的人。
她長大之後,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