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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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禦旻跌坐在花海中,滾燙的液體浸潤幹涸的眼眶,炙熱的灼傷了微涼的肌膚,細碎的,輕柔的,充滿了無限悲涼與淒苦,“。。。不是說好。。。。一起。。。到白頭嗎。。。。。為什麼。。。。每次你先離開。。。。留下我一個人。。。。我們說好的。。。。”
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天空開始飄起綿綿細雨,那紛撒的,飄落的,又是誰的淚。。。。。。。
“炎燁,你等我,往生池旁請你駐足片刻,我定會尋你,下一世,不再為妖,伴你一世。。。。。。。”
幽光閃爍間,通體墨綠的妖帝刃握在掌中,“你說過,你最愛曇花,愛它的刹那一現,短暫芳華,如人之一生。不像神,不像妖,徒有無盡的歲月,卻不知因何而活,麻木茫然,行屍走肉。。。。。。
妖帝,與天地同壽的存在,不老不死的存在,不死之身的他除他自己外,能夠滅殺他之人不過三指之數。
禦旻沒死,因為天白居士。
當世七界中存在的可以殺他的三人之一,自然也可以救他。
“妖帝若死在這裏,我著小小的天白居怕是會被妖界大軍踏平了。”說這話的天白居士笑意吟吟,似乎不知道風炎燁之死,不知道禦旻求死之心。
生命短暫,彈指年華。
禦旻沒死,因為他不能死,也因為天白居士的一句話。“風家人的命魂皆在公主手中,複活無關之人尚不在話下,何況身為公主親選的風家太長老風炎燁。”
便這一句話,禦旻甘願付出一切!
生而有涯,情卻無期,寧可一番徹骨,隻為執著,何日方休?
有時候過於關心一個人,寵溺一個人,並非因為愛,無關乎情欲,隻是憐惜,因為心疼而憐惜這個人曾經悲慘的過去,憐惜這個人所經曆的殘酷現實,不得不麵對的無奈未來,猶如牽線木偶,安排的一生。僅僅因為這些便足以另一個人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風清明是這樣的人,風炎燁亦是!
曾經很多妖界之人說過,妖帝冰寒若雪,隻是可有人知道,他的冰冷又豈是霜雪之寒那般簡單。
那麼,可有人知道,這樣的一旦動情,便是天地毀滅亦不離不棄。
“你決定了?”天白居士始終那麼溫文儒雅,似乎沒有什麼可以撼動他臉上的淺笑。
“有勞居士了!”將懷中的風炎燁置於床榻,禦旻第一次低下他高傲的頭顱,對著天白居士施了大禮。
“妖帝客氣了,隻是那個人不是那麼容易懂得,她出手的可能性很低。”那個人他太解了,她絕對不會幫助妖界的人。唉!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徒添折磨罷了!
天白所說,禦旻又如何不知,可是如今卻隻有她可以救炎燁了。望著安靜的愛人,握著那雙冰冷的手,腕間一抹紫色的細線那麼明顯。禦旻知道,這就是天白居士所說的救活炎燁的關鍵。
天白居士告訴他,風家太長老都會擁有公主賜予的一根發絲,那是公主為保護他們所留下的一道保命符,隻要發絲未斷,公主就可以救活他們。
隻是,天白居士沒有說的是,風炎燁乃是一百年前成為的風家太長老,按理說他腕間的發絲不應該是紫色的,因為公主千年會複活重生一次,每次的外貌都不一樣,雖然麵容不變,但是發色眸色卻不會相同。紫發的公主應是八百年的樣子,不過那個時候的公主可不是風炎影,而且也不是風家之人。
那麼,究竟是哪裏不對呢?
無影山,那個人便住在這座山上,隻要她願意,炎燁就可以活過來了。
看著麵前高聳入雲的雪山,禦旻沒有猶豫,正欲踏入山側的結界,卻猛然被人拉住。
“王上,難道你要像外人低頭?”小狐狸麵色難看的盯著禦旻。在他身後是妖界的諸多臣子。
“王上,妖界不需要一個卑躬屈膝的帝尊,望王上三思後行!”眾臣跪地祈語。
禦旻渾身一震,“你們。。。。。。!”這是在逼他嗎?帝位與炎燁嗎?“嗬嗬。。。。”輕輕的低笑,將帝印交給小狐狸,“我不會拋棄炎燁!”
“王上!!”小狐狸驚叫,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最敬愛的王上,“若你踏入這裏,你便不再是我的王,難道這樣也無所謂嗎?”
前行的腳步一頓,隨後便是大步踏前,消失在結界中。
“沒想到殺了風清明,令風炎燁恨王上,王上仍不肯回心轉意。”虎王望著禦旻消失的方向歎息,引得小狐狸的猛然回頭,
“是你殺了風清明??”包含怒意的聲音,渾身燃起的火焰紅的深沉。小狐狸身上火色衣衫無風自動。
“是有如何,可惜王上。。。。唉。。。。”虎王搖頭。
是啊,殺了又如何,王上始終不肯回頭,即使那個人已死,王上仍是不肯放棄。滿腔的怒氣此刻也發泄不出來了,虎王做的並沒有錯,他又如何能夠懲罰呢。轉身,小狐狸毅然踏入結界,無論那個人怎樣,他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沒有他的妖界不再屬於他。
“火狐?你來幹什麼,我已經不是妖帝了!”跪在半山腰的禦旻看到身旁一同跪下的人不免驚訝。
“我不是你的臣子,所以我在哪做什麼你也管不著!”小狐狸仰頭理直氣壯的說。
禦旻無奈的搖頭,沒有說話,小狐狸的不肯認輸他是了解的。
頂著無盡的風雪跪在地上,兩人都沒有在開口。
“念你是一界之帝,我不會殺你,離去吧!我不會出手的。”遙遙傳來的話語冰冷無情。
“我會跪到你願意救他的時候。”禦旻堅決的回答。
山頂無聲。
盛開遍野的猩紅花朵,如墨深沉渾濁的河流,水靜靜地流淌,散不開的濃霧,既無明日也無銀月,但是卻並不顯得昏暗,,相反,明亮如晝,這裏是哪兒。。。。。風炎燁茫然的望著四周,他不是死了嗎?為什麼會在這裏。“你醒了。”尋著聲音看去,一張柔和溫暖的笑顏,屈膝坐在花間,手上拿了一本書,墨發黑袍,謎一樣的男人。
“你是誰?”歪著頭,風炎燁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
“閻修,第七殿君主。”那人淡淡的笑著,語氣溫潤如沐春風。
“。。。第七殿。。。這裏是。。。。地獄。。。。”有些無措的猶豫開口。
“準確的說”閻修合上書本,直視風炎燁的雙眸,語調令人莫名安心,“這裏是冥界。”伸過手,扶起風炎燁,耐心而細致的解釋,“冥界分為冥域、十殿、地獄,冥域是冥王的地帶,十殿分屬十個不同的尊主,地獄則是地獄之主管轄。你剛來,不用著急了解這些,他們都是不錯的人。恩,大概會有些奇怪,不過沒關係,他們不是壞人。”閻修笑的輕鬆。(作者語:小修你確定你的同僚們不是怪胎?那不叫有點奇怪,那叫很奇怪吧。。。。。)
“我。。為什麼會在這。。。。”風炎燁看著腳下盛開的幽冥花,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不是地獄而是第七殿。
“這個問題啊。。。。”閻修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呢,還真是為難啊!
“不能說嗎?”輕輕的開口,風炎燁看著閻修的猶豫。
“也不是,這麼說吧,你是風家人,而風家人是不會記載生死薄的,你們的命運都是掌握在公主手裏,可是關於你的事公主還沒有安排,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你是輪回還是就此消散,所以隻好讓你暫時住在我這裏了,這些還要等公主的命令啊!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公主那個人雖然脾氣怪了點,人也差了點,不過她記性不好,誰不定就把你忘了呢。所以你就現在我這裏住著好了。”閻修倒是很看得開,安慰著風炎燁。
風炎燁苦笑,他是風家的罪人,公主怎麼可能會將他遺忘。
“修大人,可否請教一個問題?”風炎燁道,垂著的頭看不見神情。
“沒事,問吧!”閻修倒是很大方。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閻修先是一愣,隨後笑了,“這個問題需要你自己尋找答案,我的回答不是你想要的,如果你想聽,我可以回答。”頓了頓。閻修看著風炎燁,“真假隻是一念之間,真也好,假也罷,隻要是你願意的,其實並無分別。關於你心中的疑問,我想也許有一個人可以幫助你。”
跟著閻修一路來到了幽冥花盛開最邊緣的地帶,一座竹屋孤零零的佇立著。
推門而入,見到的是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童,長長發絲逶迤於身後,拖了一地。
“閻修?你怎麼有空來?風家族人?你什麼時候開始轉行幫公主看人了?”見到閻修與風炎燁,孩童還有些驚訝,看來有些並不常來這裏。
“他有問題問你啊!”閻修聳肩。麵向風炎燁,道,“你有什麼疑問就問他吧!冥界都稱他跌倒童子,別看他這麼小,其實他已經活了好幾千年了。你的疑問我想也隻有他可以解答了。好了,我去外麵等你!”閻修拍了拍風炎燁的肩膀後便出去了。
雖然閻修說了不能小瞧他,可是在風炎燁眼中,眼前的明明就是個小孩子啊,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便聽到跌倒童子說話了。
“你想問什麼我也知道了。隻是,這個問題,你其實早已經有了答案。過不去的隻是你自己的心。”跌倒童子沒有看風炎燁,他隻是望著窗口,由那裏可以看到外麵盛開的幽冥花。
“我不明白!”風炎燁搖頭。
跌倒童子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進了內屋,“你跟我來!”將他領到一尊大鏡子前,說著,“看著鏡子,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風炎燁看向鏡子,隻覺得精神一恍惚,再睜開眼,眼前的壞境便改變了。
這裏是哪兒?
來往的人潮,叫賣的小販,繁華的街景,這裏是。。。。。。。。
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望著周圍,風炎燁茫然無措。不等他想明白,肩上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嚇了他一跳。
“炎燁,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叫你好幾聲了。”
風炎燁回頭,看到麵前的青年愣了,半餉才喃動嘴唇,“。。。家。。。。主。。。。”
“不是說了在外麵不要叫我名字嗎。”風間葉豪爽的笑笑。
怎麼會?家主已經亡故了。為什麼會在這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想到了某種可能,風炎燁震驚了,他回到了過去?通過那麵鏡子?
就在這時,風炎燁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一個讓他瞳孔收縮的人,“。。。公主。。。”
“炎燁,你怎麼了?怎麼一副見鬼的表情?”風間葉還不明白風炎燁怎麼反應這麼奇怪呢。看到他原來是看見了身後的人時不免理解的一笑,“炎燁,這是水清影,水家客卿。”
紫發,藍眸,不一樣,與公主不一樣。風炎燁放下心,搖頭否定,“現在是什麼年份?”既然知道自己回到了過去,至少也要明白到底回到多少年前,不過既然家主還在,那應該是一百年前的時候。
“現在是七界天曆719年,我們收到消息,流月邊境的森林出現了妖物作祟。”雖然不明白炎燁到底怎麼回事,不過風間葉還是如實回答了。
不可能!風炎燁睜大雙眼,這裏是八百年前,怎麼可能?為什麼與記憶中的不一樣。風炎燁滿臉的難以置信。在他的記憶中,他隻和家主出過一次族,那就是一百年前,也是流月境內出現了妖物。到底哪裏出錯了?為什麼記憶中發生在一百年前的事會變成八百年,整整差了七百年,為什麼會這樣?太多的疑問,太多的不解,真實與虛假,風炎燁已經分不清了,他到底該相信什麼?
六神無主的他沒有注意身後醒來的人群,一不小心撞了上去。
抬頭望去,這一眼頓時令他清醒了幾分,“。。。。禦。。。。”
“不好意思,這位公子,家弟有些神誌不清。”風間葉趕緊上前賠禮道歉。
“無妨!”禦旻火色的眸子在風炎燁身後深深看了一眼後離去了。
也許被人風炎燁還會認錯,那麼唯有一個人絕對不會認錯,那就是——妖帝禦旻。
火色的發,猩紅的眸,還有那一身繁雲紋製長衫。隻是,他不認識自己。畢竟是身為風家太長老的風炎燁,短暫的混亂之後他已經恢複了理智,盡管沒有弄明白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也不清楚為什麼在年份上會出現那麼大的差距,但是既然有方法來,肯定也會有方法回去。
“我沒事了,剛才隻是有些恍惚而已,我們還是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吧!”看著風間葉和水清影,風炎燁笑笑。
見到似乎真的沒事了,風間葉也放下心來了,招呼著便向前走去。
風炎燁走在最後,望著水清影的背影暗自琢磨,這個女子與公主長得如此相像,難道會是公主的前身?
之後發生的事情與風炎燁記憶中的絲毫不差。
他們在森林裏見到了作怪的妖物,是九龍藤樹妖。風炎燁記得家主就是在這裏為了救他才會死的,如果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相同,那麼就說明他的記憶出現了七百年的空白。
即便知道了這是既定的事實,可是當再一次麵對家主為他當下攻擊,而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心還是會痛。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使風炎燁驚恐的睜大了雙眼。樹藤穿透了他的心髒,這一刻,風炎燁似乎變成了旁觀者。他死了,死在樹妖的手上。與他記得不一樣,他明明記得自己逃了出去,隨後被前來救援的風家人帶走。可是,現在,他死了!
隨後發生的事卻是風炎燁記憶中不曾有的。
風炎燁看到自己和風間葉的屍身被帶回了風家。風間葉葬於風家祖祠,而他,被帶到了風家的禁地,他甚至看到了雪發紫眸的公主,冰冷無情的公主。
他真的身體被放在了禁地裏的妖門旁,以風家秘法保持不腐。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風炎燁再也無法離開禁地,他隻好守在自己的身體旁,直到公主第二次來到。
這一次,跟隨公主而來的是一個黑衣人,全身都隱藏在一件寬大的黑鬥篷後,風炎燁知道,那是鬼長老。他看到從妖界之門掉出了一樣東西,像是一枚玉佩。而公主居然將玉佩放於他身體的心口處,口中念念有詞,指尖點在玉佩上。風炎燁聽不到聲音,他隻能看,看著公主臉色越來越白,看著自己逐漸恢複紅潤的麵龐。當一切結束,公主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個不足一歲的女嬰。
那個女嬰,風炎燁不會陌生。
有淚自眼角滑落,回神間,風炎燁已經回到了冥界。
原來這就是真相,鏡中的世界仍在繼續,一幕幕的上演。
成為太長老。擔任撫育公主的責任,為那個女嬰取命為——風炎影!
“你看到了什麼?”身後傳來跌倒童子稚嫩而又滄桑的話語。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閉上眼,止住淚水,風炎燁自問著。
“信便為真,不信則假。信與不信不過你的一念之間。”跌倒童子沒有追問風炎燁在鏡子裏究竟看到了什麼,輪回鏡,看到的不過是曾經發生而被封存的記憶。每個人都擁有不一樣的記憶,歡笑痛苦淚痕也必須去承認。
人的眼睛是會說謊的。
何謂真?何為假?真的那麼重要嗎?
因為我們經曆了,我們記得了,所以便是真的。
因為我們相信眼睛看到的,所以認定了被欺騙,從此仇恨著,痛苦著。
因為相信了眼睛,所以否定了心。即便經曆了,也會因為沒有被記憶刻畫,所以認定是假的,這就是我們追求的真相嗎?